凌锋和世尊同时跃起，脚下的积雪被他们的爆发力震得向两侧飞散，像两朵同时炸开的白色烟花。

    世尊先出手。他的拳势极简，甚至看不出半点花哨。只是前踏、送肩、出拳。可这一拳递出，整座山坳都像被抽空了声音，连空气都被压缩成一道无形的墙，朝凌锋迎面推来。那是世尊拳——独尊一世的“重”。凌锋没有退。他同样前踏一步，用了“重岳崩”第一种发劲，像一座山从沉睡中醒来，把千年积雪都抖落下去。

    两拳在半空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沉的闷，像天与地在极深处撞了一下。两人脚下的冰面同时裂开，细纹如蛛网般向四方蔓延。雪粉被气浪掀起，把他们的身影都裹了进去。等雪雾稍散，他们已经换了位置。凌锋退了四步，世尊退了两步。只此一击，高下便若隐若现。

    “你的伤，真的好了。”世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战意取代，“而且，你比阿特拉斯时更强了。”

    “你也是。”凌锋说。他的右手背在身后，轻轻握了握。刚才那一拳，他试出了世尊如今的水准。那已不是极限八重境巅峰。而是九重极境的门槛。像一扇即将被撞开的铁门，门缝里已泄出另一个世界的光。

    “世尊拳·镇海！”世尊再动，身形如龙，黑甲在阳光下拖出一道残影。他的拳势未到，那股气压已让凌锋身后那片积雪自行朝后飞走，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拂开。

    凌锋迎上。这一次，他用了魔王霸杀拳里的“化魔镇狱”，却在发劲时掺入“重岳崩”的第四种塌劲。拳出时，他整个人像矮了半寸，重心沉到脚底，又猛然从地而起。两拳再撞。这次有了声音，像山壁上炸开一记闷雷。观之者若在，必会两耳嗡鸣。两人都在退，又都立刻止住身形。

    “好！再来！”世尊低吼，脸上是极尽畅快的神色。他已很多年没这样打过。这让他想起自己还年轻时，在黑甲兵前，以一双拳打穿整个黑暗世界的日子。那时的风，也和这里一样冷。

    凌锋没说话。他正在心中飞转。世尊的拳，重而极，每一击都像从天穹倒灌而下。若只拼拳力，他仍略逊半筹。他必须把那七种发劲全用上，把“重岳崩”彻底揉进拳里，让世尊感觉不是在打一个人，而是在跟整座血峰对轰。

    第三击，凌锋先动。他不再被动接拳。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把节奏抢回来。他身形一矮，如猛虎伏林，继而拔地而起，拳头从下往上，带着一种要掀翻山岳的“崩”劲。这一拳，像要把天掀开。世尊瞳孔骤缩，沉喝一声，双拳齐出，与凌锋那掀天一拳撞在一起。

    “轰——！”

    山坳中终于炸开一声真正的巨响。大片积雪从两侧冰脊上滑落，像被这场对决惊动的雪崩前奏。两人被气浪同时弹开，各自在雪地里犁出两条深沟。凌锋嘴角渗出一丝血，世尊的右臂甲胄也裂开几道细缝。他们隔着十步相望，胸膛都在剧烈起伏。太阳正悬头顶，把他们的影子都踩在脚底。

    “痛快！”世尊仰天长啸，声震雪岭。随即，他眼神一凝，整个人气势陡然再涨，像有一轮黑日从他身后升起。“凌锋，这一拳，是我在冰原上悟了半年的东西。你若接不下，便埋骨此峰。”

    凌锋抹去嘴角的血，缓缓摆开“重岳崩”的起手。他体内的化魔霸血如决堤般奔涌，八重力道尽数提起。他望着世尊，忽然想起很多人。想起摩根最后的话，想起郑虎装满沙的水壶，想起小汤圆那句“早点回家”。他笑了。那笑极轻，却像把整座山的寒气都逼退了一步。

    “来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