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血炼魔”这一拳轰出，皇甫绝杀整个人像被从半空按回地面。

    他双足在地上拖出两道深痕，一直退到台边才勉强站住。九道气劲被凌烽一拳震散大半，重新凝聚时已不如先前浑厚。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胸口气血翻涌得厉害，像有一只野猫在腔子里乱抓。他知道，再拖下去，别说赢，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可他是皇甫绝杀。是皇甫家最后的脸面。他宁肯死在这台上，也不能认输。

    “凌烽！”他怒喝一声，将残余气劲全部逼至双臂，老脸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这一击，你若接得住，皇甫家随你处置！”

    凌烽不答。他仍保持出拳后的姿态，胸口起伏如鼓，浑身旧伤被气劲一冲，全数裂开。血从黑衣下渗出来，顺着裤腿滴在青石上，像一簇簇落进雪地的红梅。他慢而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才抬眼看向皇甫绝杀：“你早该这样了。来。”

    皇甫绝杀动了。他这一动，再无保留，连命也一并押上。拳势如龙，掌影如潮，他把皇甫家百年武学化在这一击里，场边所有人都觉眼前一花，像有千军万马从老人身后奔腾而来。观战席上，几个年迈的老拳师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

    “好一个绝杀灭魂。”西门剑明低声，手已握紧剑柄。

    凌烽迎面而上。他没有用“黑暗之光”。那一拳太烈，以他现在的身体，再用一次，自己也未必撑得住。他选了另一条路。他把自己化成一面墙，一堵从北境雪原里搬来的、任千军万马也撞不塌的墙。凌家拳里最笨的一式，被他用八重力道打了出来。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稳。稳如老山。

    两股力量在武道场中央撞开。青石台面像被整个掀起一层。烟尘、碎石、血雾混成一片。待尘埃稍散，众人只见皇甫绝杀半跪在台中，一只拳头仍抵在凌烽胸口。而凌烽的手掌，已按在老人头顶。

    “你输了。”凌烽说。

    皇甫绝杀浑身发抖。他的手只要再进半寸，就能打碎凌烽的心脉。可那半寸，他再也递不出去。因为他若动了，凌烽的手也会落下。他比谁都清楚，那只手掌上，压着的是八重力道。足可碎颅。

    “好……”皇甫绝杀咳出一口血，缓缓放下手，“好一个凌家小儿。”

    台下，皇甫君临猛地站起身。他面色铁青，身后阳先生的手也在这时按在了他肩上，极轻，却极稳。

    “少主，不可。”阳先生低声道。

    “老祖还没输！”皇甫君临咬牙。

    “正因为没输，才更不能动。”阳先生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若出手，便坐实皇甫家不守擂规。到时候，古武界再无人会站在皇甫家这边。输了擂台，尚可重来。输了名声，皇甫家就真的没了。”

    皇甫君临死死盯着台上，双拳捏得咯咯响，到底还是没迈出去。

    台上，皇甫绝杀慢慢站起来。他身形佝偻了许多，像被抽走了那口撑了他几十年的气。他看了凌烽一眼，又看向皇甫家众人，最终沙哑着嗓子道：“放人。”

    只两个字，却像把整座皇甫世家的天，生生劈开一道口子。

    皇甫若澜再也忍不住，第一个朝南苑方向跑去。凌烽仍站在台上，目送她的背影。血还在流，风还在吹。他知道，这一关过了。可有些账，还没完。他转过头，看向皇甫君临的方向。那里，阳先生已经退入人群，像一滴落进深水的墨，再难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