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王之岛屿的备战号就响了。

    三短一长，哨音贴着海面散开，像刀划过石。凌烽已经站在训练场边，身上是那套洗得发白的丛林作训服，脚边放着个半旧的战术背包。他抬头看天，灰青色的云压得很低，海风从东边吹来，又湿又腥，像雨，又像汗。

    穆恩来得最早。他身后跟着小刀、小武、熊子、战虎等十几个魔军骨干，一个个利落地在凌烽面前列成两排。没有人说话，只有枪带和靴跟碰出的轻响。这些人都跟凌烽从死人堆里滚过，知道今天点兵意味着什么。

    “第一批，我只要二十个。”凌烽开口，“不要多。去雨林不是去围城，是去把蛇从洞里找出来。人一多，林子自己就把我们卖了。”

    “二十个，怎么定？”穆恩问。

    “小刀、小武、熊子、战虎，再加你从魔军里挑六个丛林最熟的。海狼那边来四个。剩四个，给龙炎。”凌烽说，“一共十九。留一个位置，给夜姬。”

    穆恩点头，转身去传令。

    晨光刚把海面剖开时，夜姬已经出现在训练场。她穿着黑色短打，外面披了件灰绿雨披，手里拎着一支极细的***，像根被夜磨尖的骨刺。她看了凌烽一眼：“把我算上了？”

    “你能在夜里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凌烽说，“这一路，你是我的眼睛。”

    夜姬没说话，只把雨披的兜帽往下压了压，走到队伍末位站定。

    太阳完全升起来时，一架灰黑色的直升机从北边天际出现，螺旋桨的轰鸣像滚雷一样压下来。夜之女王到了。她没让飞机落进停机坪中央，只在边上寻了块硬地。舱门滑开，她弯腰走出来。海风把她的长发吹起，露出下面一张冷艳逼人的脸。她穿着件深青色的作战服，腰后斜插着一柄造型古旧的短刀，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刚从北地冰原走出来的女王。

    尤朵拉先迎上去：“女王。”

    夜之女王朝她点点头，目光很快落到凌烽身上。两人对视一眼，像两把刀在晨风里轻轻一碰。

    “那边有消息了？”她问。

    “奥丽薇亚查到，南洋海岛有战士被运往刚果，进了雨林就没再出来。”凌烽说，“时间、方向，都和之前的情报对得上。圣堂训练营，就在那片林子里。”

    “你准备怎么进？”夜之女王问。

    “小股进去，先找到他们的眼。”凌烽说，“找到之后，大部队再动。你跟我第一批。让比恩和黄金族的人留在这儿，等信号。”

    夜之女王略一沉默，点头：“好。”

    尤朵拉走到凌烽身边，轻声道：“凌哥哥，这次我也想先跟你进去。我熟悉雨林，也认得草药。万一有人受伤，我能帮忙。”

    凌烽侧头看她。她今天没穿白裙，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头发编成单辫，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凌烽知道她的实力，也知道她的心。可此去是真正的死地。他原本想把她留在后面，可昨夜她站在月光里说“我怕月亮照不到我们回来”，那眼神让他到现在都记得。

    “你跟着我。”凌烽说，“但有个条件。一旦接敌，你退到我身后。我不让你动，你不能动。”

    “我答应。”尤朵拉答得极快，像早把每个字都想好了。

    凌烽不再多说。他转身面向已经列队的二十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海风把众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整排即将出鞘的刀在风里颤动。

    “大家都知道要去哪。”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过风，“那地方叫巴莫拉。当地土语，意思是神不允许进入的地方。我没见过神。我只知道，里面有我们的敌人，有他们藏了多年的窝。我们要进去，把那个窝从地图上抹掉。”

    没人说话。所有人的呼吸都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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