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巴勒莫旧港边停下时，天边正翻起一层灰青的暮色。海风从防波堤那头吹来，带着柴油与海草的气味，把凌烽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成了？”穆恩问。

    “成了。阿莫斯同意联合。但他只出精锐，不站明面。”凌烽说。

    “这老家伙，精得很。”罗尔德蒙在后座哼了一声，“又想分肉，又不想沾刀。”

    “能这样最好。”凌烽回头看他一眼，“我本来也没指望他全家压上来。只要他不倒向毁灭者，我们在欧洲这条线上就少了一把从背后捅来的刀。至于索伦图，他自然会替我们收拾。”

    穆恩点了一支烟，望着车窗外渐次亮起的港口灯火，说：“那接下来去哪儿？回岛上？”

    “先回岛上。”凌烽说，“该把人都拢一拢了。魔军、女王军、自由佣兵，再加上摩根和斯格勒的精锐，拳要握紧，才能一拳打穿。”

    “行。机票我已经看了，今晚有班从卡塔尼亚直飞南美。先到圣地亚哥，再转。”穆恩说着，已经拿出手机开始订。

    凌烽没有多说。他靠进座椅里，闭上眼。事情正一件一件归位。天怒的线、毁灭者的巢、世尊者的刀、黑手党的筹码，像一盘棋，棋子正在慢慢落向该落的位置。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棋局之外，正等着他出错。

    他想起郑虎。想起那个在沙漠里把水壶装满沙子的男人。他说，要站得住，才打得出。凌烽现在要做的，就是站住。把所有人、所有力量都站成一块铁板，才敢往那个“神不允许进入的地方”踏进去。

    当晚，他们登上飞机。在机场，凌烽又收到夜姬的消息：“刚果那边，有第一组反馈了。一个跑内河运输的线人，说见过有生面孔的人从基桑加尼往东走，带着箱子进了雨林。具体坐标还在追。”

    凌烽看着那行字，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来。

    他知道，方向对了。

    飞机在夜空中爬升，把西西里岛的轮廓慢慢抛在身后。那片古老而危险的海，像一块被月光烫过的黑绸。而前方，南美洲的云层下，有他的兄弟、他的岛，和他即将拔起的刀。

    “下一次从这儿起飞，就不再是谈判了。”凌烽低声说，像在对谁讲，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穆恩在旁边闭着眼，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他们心知，等他们再踏上这座岛，再走进那片雨林，就是真正的总攻。

    而那时，整片黑暗世界，都会听见魔王的靴子踩碎枯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