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4章 鱼出(2/2)
。像这江海,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凌峰没有叫任何人。他就这么慢慢地,沿着后山的小路,朝冰窖走。那鱼在他肩上。月光忽然从云后漏了出来。极淡。像一匹又薄又旧的银纱。凌峰就在这纱里走。他走得很慢。像肩上不是一尾鱼,而是这许多年,所有没能说出口的等。路两旁的草很深。虫声又起了。那声音细细的,像在给他数步子。凌峰忽然觉得,这夜里,不止他一个人。他的母亲,就在前头。那口冰窖,也在前头。它们都在等。等这尾从剑里出来的鱼,也等那个终于肯把鱼带来的人。
冰窖的石门一推,寒气便扑出来。凌峰没有犹豫。他走进去。那几盏银灯还亮着。光极幽。那尾鱼一入这冰窖,竟像更精神了。它从他肩头极轻极轻地跃起。那动作极快,像一道银色的弧。它落进了母亲心口上方的冰里。那冰极透。凌峰看见,那尾鱼就那么悬在冰中。它张着嘴。极轻极轻地,啜了一口。那一口下去,母亲胸口的寒魄珠忽然大亮。那光极盛,却不刺眼。像一颗从冰里醒来的星。那鱼绕着那颗珠子,极慢极慢地,游了一圈。又游了一圈。每游一圈,那冰里的冷,便像软了一分。凌峰跪在石台前。他没有说话。他只觉得这冰窖,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寒了。那鱼,和那珠子,像终于在他母亲的心口上,说上了话。皇甫若澜和灵儿都不在。可凌峰知道,明日,他会把她们都带来。他要让灵儿看看,她画在纸上的那尾鱼,真的从剑里出来了。真的游进了娘睡的地方。也许,再过不久,母亲就会在那尾鱼的轻啜里,极慢极慢地,醒来。像这江海的春,走了又回。像那些落了的花,明年还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