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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的消息传回之后,凌峰便没有睡过一个整夜。
他每日照旧早起,照旧去旧屋养剑,照旧到练武场看灵儿使第二式。可穆恩和夜姬都瞧得出,他眼里多了一层东西。那东西不冷,也不厉。是一根极细极细的弦,重新被绷了起来。他不是怕那些黑船。他是太清楚,这江海的春,是拿多少人命换来的。哪怕只是一条没上岸的船,也不能让它把这点暖弄脏了。
第三日夜里,夜姬的人在北河湾发现了新痕。
那北河湾在江海西南,与苏城水路相接。那湾子极偏。平日只有几条运苇子的旧船进出。岸上全是半枯的芦苇和几片没人管的桑园。夜姬的人在两棵并生的老柳下,找到一排极浅的脚印。那脚印不新。可也不旧。是从水里上来的。前掌极窄,是软底水靠鞋的印子。他们没敢再往前走,只把消息递了回来。夜姬跟凌峰说:“那地方,离我们上次查的三叉河口只隔了半里。他们不是从我们常看的那些口子进来的。是从南边绕。绕得很静。只怕不是来探路。是已经摸过一遍了。”凌峰听完,问:“有没有别的?”夜姬道:“有。那两棵柳树中间,有一根被折过的柳枝。那断口,是用刀削的。极利。旁边还落着半截被踩进泥里的黑线。是幽冥门以前传信用的。”凌峰沉吟。他道:“他们不是要找我们。是在认地方。像南都那回。先看气。再下钉。让沈家把北河湾外头那条水路上的闸口全关两日。货少走两趟,算凌家补他们。”穆恩道:“关闸口。那沈家北边的货,都要停。沈老太爷那边……”凌峰说:“沈老太爷比我更怕那些东西。你只管去说。他会明白。”穆恩去了。
当夜,凌峰亲自带人去北河湾。只带小武、暗影、夜姬,并六个魔军兄弟。不声张。也不点灯。船是沈家的小乌篷。无声无息地贴着苇子走。那湾子极静。月亮像被云蒙了一层灰纸。风里全是烂芦与湿泥的气味。凌峰蹲在船头。他不再像早年那般,一入夜便满身杀意。他整个人极沉。像也成了这湾子里的一株苇子。他们绕到那两棵老柳附近。船不靠岸。凌峰先让暗影上去。暗影像只黑猫,从船头一跃,便没入了芦苇。片刻后,他回来,低声道:“脚印还在。断枝也在。没见人。可西面那片桑园里,有极淡极淡的烟味。像谁在那里烧过东西。还没散尽。”凌峰点头。他让小武和暗影再探。自己带人把船朝西面移。那桑园极大。树不高。可密。月光几乎漏不进去。凌峰忽然就觉得,那园子深处,像有只眼睛,正贴着他的背。不是看船。是看他。他心里极轻极轻地一凛。他回头。身后只有夜姬,和那几片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桑叶。
“主上?”夜姬低声。凌峰摆手。他道:“没事。绕过去。今晚不进去。”夜姬会意。他们沿原路退回。船出湾子时,凌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棵老柳像两个极瘦极老的人,站在水边,一动也不动。凌峰知道,那地方,已经被盯上了。他们今晚若贸然进那桑园,反而会踩进去。不如退一步。让对方以为他们还没摸透。这仗,和从前一样。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输。而他,现在最会等。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亮了。凌峰没睡。他去旧屋。夜引剑还横在案上。他坐下。窗子半开着。晨风从后山吹来,已带了新草的气味。那剑极轻极轻地“嗡”了一声。凌峰伸手,按住剑鞘。他道:“你闻见了没有?外头来脏东西了。”那剑在掌下极轻极轻地一颤。像在应他。他说:“还不到时候。再等两日。等他们自己出洞。”剑便静了。像极听话。凌峰把窗子推得大了些。他看着外头慢慢变白的天。那桑园里的眼睛,还在。可他不怕。因为天一亮,这江海便是他的。夜里是他们的。可他们不知道,凌峰是从夜里活过来的人。比黑,他比他们更黑。比等,他比他们更等。他如今不轻易拔刀。可一旦拔了,就再也不会给人留一寸退路。
翌日,沈家回了信。两个闸口已关。北河湾外头泊了几条沈家的空船。船上各挂一盏极小的红灯。那灯不是给人看的。是给水鬼看的。意思是,这水路,有人在。不是没人。凌峰看了,说:“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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