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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静里过,竟也快。凌峰每天依旧天不亮就起。先在后山走一圈,再进旧屋养剑。
那柄夜引剑如今已不像最初那般冷了。它仍凉,可那凉里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温。
像一块被人在怀里捂了半宿的旧玉。凌峰的手一搭上去,那剑便会极轻极轻地应他。
有时是一声几不可闻的
“嗡”。有时是剑鞘上的银纹,极短极短地亮一下。像里头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那层薄薄的铁,同他打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招呼。
灵儿练第二式已快满一个月了。她如今起剑、抬剑、定剑,已是另一番气象。
凌峰让她在晨光里连走十二遍,她便能走十二遍,不乱一分。小武有几回瞧见,说灵儿小姐的剑上,真的有光了。
不是眼花。是极淡极淡的一层,像春水里才有的那种浮光。凌峰只点头。
他心里明白,那不是灵儿的气。是剑种醒了。那尾藏在他夜引剑里的
“鱼”,虽还未成形,可它的呼吸,已经漫到了这山庄的空气里。灵儿用的虽只是寻常木剑,可她日日与凌峰同在一个场子练,身上便也沾了那气。
这气不伤人。只让剑更清。像这江海的春,一旦开了,连石板缝里都会往外冒新芽。
这日黄昏,凌峰照例去冰窖。皇甫若澜和灵儿也在。灵儿正跟母亲说第二式练成的事。
她说:“娘,我现在能定住三个呼吸了。哥说,再练些日子,就教我第三式。可我想再等等。第二式还没住进骨头里呢。”凌峰在旁,没说话。
他走到石台前,把新折的一枝野樱放进灰瓶。那瓶里的柳枝已经有些旧了。
他换下来,又用干布把瓶口细细擦了一遍。皇甫若澜说:“这冰窖里的花,总比外头谢得晚。前日放的桃枝,今早还鲜着。”凌峰道:“这地方寒。寒里存得住东西。”他说着,低头看母亲。
冰层已极透。母亲像躺在一整块无瑕的清水里。那寒魄珠的银光,比前阵子更稳。
像一豆极远的星子,不晃,也不散。凌峰忽然觉得,母亲的脸色,竟真有些暖了。
不是那冰映出来的。是从她自己的皮肉下,极慢极慢地透上来的。像有极小极小的火,正从她心口往外烤。
他想起旧档上那句
“鱼入冰,人即醒”。如今鱼还没入冰。可它已经会隔着整座山,朝这冰窖吐一口气了。
凌峰知道,这是好的。极好。从冰窖出来,夜姬已经等在山道口。她见了凌峰,低声道:“主上,沈家来了信。说苏城那边,前几日有几艘外地的船在城北运河口转了两天。没靠岸。只贴着北边慢慢走。沈家的人说,那船吃水不深,不像货船。船舱全用黑布蒙着。窗子也没开。昨夜,那几条船不见了。可有人在离沈家老铺不远的水道上,捡着一只被水泡烂的黑灯笼。沈老太爷说,那灯,不是华国的样式。”凌峰听着,脸上的暖意慢慢收了。
他道:“是幽冥门的船?”夜姬道:“看着像。可他们没上岸。也没发信号。只在运河里转。像在找什么。”凌峰想了想,道:“你让人把江海四周的水路再走一遍。尤其通苏城的那几条老河。他们若还来,不会只走苏城。南都、江海、苏城,这三个地方的水是连着的。他们是在试。试我们还看不看得住。”夜姬应下。
凌峰又道:“让穆恩通知沈家,夜里不要让人出船。有生船靠岸,先点红灯,再报我们。”夜姬点头去了。
凌峰站在原地。天已经暗了。山风从北面转来,带了点极淡极淡的水腥。
他抬头。天边的云像被墨浸了。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真正的静。连这好不容易挣来的春,也有人从暗处盯着。
他们不走,也不进。像几尾从深海里游上来的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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