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5章 梅开时节(2/2)
人最松快的时候来。”穆恩也笑。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凌峰走在前面。他步子很轻。他知道,夜之女王的人一来,这山庄又要热闹了。而他,现在竟有些喜欢这样的热闹。不是从前的杀伐热闹。是有人来,有酒,有旧友。像这江海的春天一样。不那么烈。可绵。绵得让人想就这么一直过下去。
进了前院,果然看见奥丽薇亚。她仍是一身暗色,蓝眼睛亮得惊人。见凌峰进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没缺胳膊少腿。不错。女王还说你一定会把自己冻成根冰棍。我看不像。”凌峰说:“我要是冻成冰棍,你今日就白跑了。”奥丽薇亚“嘁”了一声。她把一坛酒往凌峰跟前一放:“女王让带的。说南洋的新酒,用海椰子酿的。你养伤这些日子,喝它最好。还有几篓干贝和海参。若澜小姐呢?我找她去。”凌峰说:“在后院。灵儿也在。”奥丽薇亚点头,转身就朝后院走。她对这山庄,比许多客人都熟。凌峰看着她那利落的背影,心里竟有些感慨。这世上,能让他与夜之女王、奥丽薇亚都坐下喝一杯的人,已经不多了。而他们,都还活着。都还能在某个晴好的午后,隔着山海,互相送一坛酒。这比什么都好。
当夜,山庄里摆了一桌。奥丽薇亚没喝酒。她说她明日还要去苏城,替夜之女王办件事。灵儿缠着她,要听南洋的海。奥丽薇亚便讲。讲暗夜城堡外头那几座小岛,讲海里会发光的鱼,讲夜之女王新养的一只黑猫。灵儿听得入迷。凌峰和穆恩在旁喝酒。那海椰子酒,竟极顺口。甜里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咸。像把海风都酿进去了。凌峰喝了两碗。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人。刘姨在给灵儿添汤。皇甫若澜和奥丽薇亚低声说着话。罗尔德蒙和熊子不知为了什么,正跟小刀掰手腕。小武在门口,逗一只从山上下来的猫。那猫不怕人。竟跳上了小武的膝头。满屋子,都是活生生的、热腾腾的人气。凌峰忽然觉得,这一切,真好啊。好得让他不敢把眼睛闭上。怕一闭,这场梦就散了。可这又不是梦。这是真的。他用了十几年的命,换回来的真。他端起酒,朝穆恩一举。穆恩也举起来。两人没说话。只碰了一下。那声音极轻。像一滴酒,落进这满院的灯火里,炸开一小朵极暖极暖的花。
夜深了。凌峰送奥丽薇亚到院门口。她忽然道:“女王说,等春天一过,她会来江海。她说,她要看看你娘。也要看看你。她知道你去了雪岭。她说,你这个人,总能把最冷的东西,变成最暖的。”凌峰听了,没说话。他只是抬头。那天上,月亮极细,像一弯刚磨出来的银钩。他道:“你替我回她一句。这江海的花,已经开了。她若来,我请她看。”奥丽薇亚点头。她转身,上了一辆极旧的马车。那车在夜色里慢慢朝山下走。马铃极轻。像从很远的海上,飘过来的一串旧梦。凌峰站在门边。他没有立刻回屋。他望着那车影,直到它没进山脚的黑里。然后,他转身。那满山的梅香,像从他身后,轻轻涌上来。他忽然想,再过些日子,就是灵儿学归月第二式的时候了。他得把剑谱再理一理。明日,还要去冰窖,给母亲换一枝新梅。这日子,满得很。可满得让人心里熨帖。
凌峰慢慢走回屋。皇甫若澜已经点好了灯。她坐在灯下,正往他的旧剑柄上缠一层新布。那布极细。缠得极匀。像她这个人,从不说什么大话。只把对他的好,一针一针,都做进了日子里。凌峰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他没有出声。只看着她把最后几圈布缠完。皇甫若澜收了线,抬头看他一眼,说:“夜里凉,别总在院子里站着。你身子才好了没几日。”凌峰道:“我知道。以后早回来。”皇甫若澜“嗯”了一声。她将缠好布的剑放回他手边。那剑柄被新布裹着,触手温软。像这江海的春夜,也被她一针一针地,缝进这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