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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的风,从石门后一阵一阵地涌出来,像极了人的呼吸。
凌峰站在原地,手里那盏风灯的光微微跳着。他看着那张脸。那人的眉、眼、鼻梁,若单独看,没有一处像他。可拼在一起,又不知怎的,像极了他自己。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照镜子。那时候他总觉得自己长得不像父亲凌啸天。可又说不出像谁。如今,这张脸就在眼前。极瘦,极白,像被这洞里的潮气腌了太多年。他道:“我不信。”声音不大。可在这洞里,像块石头砸进了那潭极清极静的水。
那青袍人没有动。他站在石门边,半张脸浸在阴影里。他听了凌峰的话,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声气一出,凌峰浑身都像被什么刮了一下。因为那叹息太熟。不是他听过的。是血里带来的。像某个极深的夜里,他梦见过的。他松开了按在剑上的手。他知道,若这人是假的,这世上便没人能装得这样像。没有人能装出那种和他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倦。
“你娘给你留了半块玉。是我从幽冥门带出来的。你身上还有一柄剑。是凌渊传下来的夜引。你练了归月剑法。也练了化魔诀。可你不肯再往上走。”那人缓缓道。他说得极慢,像每吐一个字,都要从这洞底吸一口气。他停了一下,望着凌峰:“因为你怕。不是怕煞。是怕变成我这样。”凌峰的瞳孔极轻地一缩。他没说话。那人却像看穿了他。他道:“你怕自己有一天,也修到第三重,也辨不清人鬼,也伤了你最该护的人。你怕你娘用命换来的你,到头来,还是成了第二个我。”他这番话,像一柄极薄极冷的刀,从凌峰胸口极轻极慢地划过去。凌峰还是站着。只是唇线绷紧了。他道:“你既知道,又何必等我来。”
“因为路快断了。”凌宗哲说。他转过身,朝那石门里走。他的脚步极轻,像踩在雾上。他道:“你跟我来。有些东西,你该看看。这海眼,已经快压不住了。你娘当年替我留了一口血在潭里。那血撑了十几年。如今,也快干了。”凌峰跟进去。小武和暗影想跟,被凌峰抬手止住。他说:“你们留在门外。有事,我会叫。”小武咬着牙。他知道,凌峰一旦这样说话,就是连兄弟都不带。他只能看着凌峰没入那石门后。暗影在一旁,把弩端了起来。那弩尖朝着石门。不是怕凌峰出事。是怕那门里的东西,会突然伤了凌峰。
石门后,比外头更暗。可奇怪的是,凌峰一进去,那风灯的光反倒亮了许多。像这地方有什么力量,在替它助燃。那里面是一间极小的洞室。四壁皆石。石上刻满了字。那些字极小、极密,一层叠着一层。像有人在这洞里住了许多年,把一辈子没处说的话,全写在了墙上。凌峰走近。他举起灯。那些字有些他认得。是极古老的符号。有些是华文。有“汐”字,有“峰”字,有“回不去”三个字。还有更多被海风和水汽蚀得只剩半边的。凌峰看了一圈。最后,他在西面那堵墙前停下。墙上只有一行字。很大。像用血写的:“吾罪不可恕,吾子不可继。”凌峰回头。凌宗哲站在他身后三步处。他正看着那行字。他道:“这是你出生前,我写的。那时候,我还清醒。我以为你娘已经死了。我以为你也没了。我把自己关在这洞里,想跟这海眼一道死了。可它不让我死。它说,我是它的。”凌峰的心口,像被人用手极重极重地攥了一下。他道:“所以你后来才烧船。因为你已经是它的了。”凌宗哲点头。他的眼在风灯光里极黑。像两口通着幽冥的古井。他说:“那晚在船上,它又醒了。我撑不住。我看见你娘。看见你。看见火。我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它给我看的。后来你娘跳了海。她是替我压住了它。我追下去。没追到。只看见她的血,从海底升上来。像一片极淡极淡的霞。后来,我便什么也记不清了。等我再有神智时,我已经在这洞里。浑身是水。满嘴是沙。它又把我送了回来。他说,我还有用。”
凌峰没说话。他想起母亲。想起极乐岛上那盏铜灯。她当年跳海,不是为了逃。是为了压住这海眼。可这海眼,和江海的落星潭,究竟是不是同一处?他问:“这海眼,和落星潭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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