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守在这里。”凌峰低声道。他把剑解下来,提在手里。然后,一个人朝第七层走去。木阶在他脚下“咯吱”地响。那声音像把整座钟楼都惊醒了。可楼顶那人,依旧没动。凌峰终于上了七层。那上面极空。四面通风。满地的灰。月光从几个破洞照进来,白森森的。靠北面的窗边,果然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凌峰。穿一件极旧的青灰色长袍。头发半白,用一根极普通的木簪子挽着。他面前放着一只极小的铜炉。炉中炭火红得发暗。他正用一把极细的火钳,慢慢地拨着那炭。每拨一下,炭火便“啪”地炸开几粒极小的火星。
“你来了。”他说。声音不高。像这楼里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
“严北客。”凌峰站在楼梯口,没有往前再走。
“名字而已。”那人依旧没有回头,“凌少主若喜欢,也可以叫我严某。或者,叫我北客。”
“我不管你是谁。今晚,你得给我一个交代。陈家那三个人,怎么死的。印,是谁偷出去的。老槐下面的东西,又是谁放进去的。”凌峰道。
那人笑了一声。那笑极轻。像有人把几片干叶子按在炭上。他道:“印不是我偷的。是陈家自己人拿出来卖的。二十年前,陈九龄的胞弟陈九安欠了一屁股赌债,从家庙里偷了这方祖印,典给了北边一个当铺。那当铺是幽冥门开的。后来当铺散了,印流到了我手里。你说,这印是我偷的吗?”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来。他转过身。月光正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极平常的脸。眉毛不浓,眼睛不大。普通得让人一转身就会忘。可凌峰却觉得,这张脸上,有一种极深极冷的东西。那不是杀意。是空。像一口已经干了很多年的井。可井底,还压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所以,你拿印去叩陈家的门。你不是为了杀那三个人。你是在等。等陈家人心一乱,那老槐里的东西好出来吸魂。可那东西,也不是你养的。是陈家祖上自己埋下去的。他们自己造的孽。自己忘了。却要自己的儿孙来还。”凌峰道。
“你倒看得透。”严北客道。他走到凌峰面前三步处停下。他身上没有刀。也没有剑。可凌峰却觉得,这人只要再往前一步,整座钟楼都会跟着往下塌。他道:“可你看透了一层。底下还有一层。凌少主,我今晚坐在这里,不是想跟你打。我知道你的剑。也知道你的血。我若想杀你,不会点这炉炭。这炉炭,是给你点的。”
“给我?”凌峰挑眉。
“给你暖一暖手。南都的夜,太冷了。”严北客道。他脸上仍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在炭火的映照下,竟像有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极寒。像一条冬眠了多年、终于等到第一场雪的蛇。他道:“你方才在陈宅,断枝烧火。那一剑,很好。可你还差一样。你没有把那树底下的井一起毁了。不是你不能。是你不敢。你怕里头的东西。可你越怕,它就越会记着你。凌峰,它已经记住你的血味了。从今晚起,它会夜夜入你的梦。直到你回去。把井口撬开。把印取走。或者,把你的剑,插进那口井里。”
凌峰的瞳孔微缩。他知道,这人说的是真的。那井下的东西,他在老槐旁时便已察觉。那股从井口往他掌心钻的冷,不是寻常的煞。那是活的。是旧的。是认人的。它已经记住他了。
“所以,你点这炉炭。是等我自己明白,我走不脱了?”凌峰冷声道。
“我是想告诉你,这南都的水,比你想的还深。你今晚没死在陈府,是我放你出来。你该谢我。”严北客说。
凌峰忽然笑了。那笑和严北客的不同。他的笑里有刀。有火。有这十几年从血海里滚出来的狠。他道:“我从不谢蛇。你今晚不杀我,是因为你还想让我替你下去。下那口井,把印下面真正压着的东西取出来。我没说错吧?”
严北客没有否认。他甚至极轻极轻地鼓了鼓掌。那掌声在空楼里响了两下,像冷风拍在窗上。他道:“你果然像凌渊。也像凌宗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