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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人影在月光下绞成一团,快得几乎分不出谁是谁。
凌峰的剑越来越快。夜引剑上的银纹在满月之下像一条活过来的长蛇,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道极亮极细的弧光。那光落在石阶上,石面便裂;扫过石栏,石栏便断。白牙的分水刺也不慢。那刺又长又黑,像从深海里捞上来的毒牙。他在这片他盘踞了半生的海崖上,像一条真正的鱼。水雾、海风、月光,全都成了他的掩护。他几次从凌峰的剑下堪堪滑过,又在夜之女王的刺影中如泥鳅般钻出。三人的身上都挂了彩。血水混着海水,从石阶上一级一级地往下淌。可没有一个人肯退。也没有一个人能退。
“你们两个,还真像。”白牙忽然笑了。他嘴里那口白得发青的牙在月光下阴森得厉害,“当年凌汐和你娘,也是这样并肩站在这片崖上。可她们没杀得了我。你们以为,换了一代人,就能了了这笔账?”
“住口。”夜之女王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她的两柄银刺如暴雨般朝白牙倾泻。白牙一边挡,一边退。他退得很巧。每退一步,都像踩在月光与海风的缝隙里。他故意把夜之女王往崖边引。凌峰看出来了。他朝夜之女王喊了一声:“别追!他在拖你。”
可夜之女王像没听见。她眼里只有白牙。这个杀她娘亲、叛她夜家、在这南洋暗处逍遥了十几年的老鬼。今晚,她等得太久了。她不再留力。双刺之上,青火骤起。那是她压箱底的青煞火。火随刺走,如两条青蛇,朝白牙左右缠去。白牙脸色终于变了。他身子朝后一仰,整个人像没了骨头般贴着石阶滑出数尺。那两条青火擦着他的衣角燎过。衣角“嗤”地一声化成了灰。他不敢再玩笑。手中分水刺猛地插入石阶。只听得“轰”地一声,整条石阶从中间断裂。碎石与月光齐飞。夜之女王脚下一空,整个人朝后跌去。凌峰在那一瞬间扑到。他左手一抄,将夜之女王拦腰揽住。右手夜引剑顺势朝前斩出。一道银白色的剑光贴着海面切了过去。白牙闪避不及,被那剑光扫中了肩头。整条左臂几乎被斜斜削下。他惨叫着朝后翻滚,黑血喷在月光里,像落了一场黑雨。
“杀了他!”夜之女王嘶声道。凌峰没有犹豫。他放下夜之女王,提剑追去。白牙已经滚到了后港最外沿。那里没有石阶,只有一道极窄的礁石棱。他半跪在礁石上,左手已经废了。右手里仍死死攥着那柄分水刺。他抬头,看着凌峰和夜之女王一前一后逼来。他忽然仰天大笑。那笑声又尖又长,像海鸟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啼叫。
“好。好得很。我白牙在海上讨了四十年命,今晚也算是到了头。可你们以为杀了我,就干净了?海蛇、血旗、血姑,都只是露头的。这南洋底下的东西,你们永远除不干净。除非你们把这片海,全用月光钉死!”他狞笑着,忽然将分水刺反转,朝自己胸口猛扎下去。凌峰见状,心知不妙。他一步抢上前,剑尖一挑,将那分水刺震飞出去。可白牙嘴里已经咬破了什么。他的喉咙里“咯咯”作响。两行黑血从他眼角、鼻孔、耳孔中同时涌出来。他竟把最后一粒蛊卵藏在了牙后。那是回春堂最后的手段。蛊卵入喉,神魂俱灭。谁都留不下活口。他的身子慢慢朝后倒去。凌峰还想再问什么。可白牙已经翻起了白眼。他张着嘴。那口白牙在月光下,终于变成了一种极灰极暗的颜色。像一堆被浪打碎的旧贝。他倒进海里。浪头一卷,人便没了。只有那一小片被血染黑的海水,还在月光下慢慢散着。
夜之女王站在礁石上,望着那片黑水。她一动不动。海风很大。她的黑发和衣摆全被风吹向一边。她的右臂上还在滴血。那血顺着银刺的尖端,一滴一滴地落进海里。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她只是极轻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把胸口压了十几年的那块石头,终于丢了下去。
“娘,我替你把他送下去了。”她说。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凌峰听见。凌峰没有打扰她。他退后几步,给了她一个不被任何人看见的时刻。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那风声里,像有极远极远的旧歌。又像只是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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