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事实——他可能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家。
车终于到了江海地界。
曹医师接到电话后,早就让人把药房的门打开了。凌峰被抬进去的时候,脸色已经白得发青,嘴唇乌紫,呼吸又细又弱。皇甫若澜一路从山庄门口跟到药房门口,硬是咬着嘴唇没哭出来。柳如烟和秦明月也赶了过来,一个拿着热水,一个抱着干净的被子,在门口等着。
“所有人都出去!”曹医师把门一关,将所有人都挡在了外头。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
凌峰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全黑了。房间里很静,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他发现自己身上插着几根银针,左胸和肋下都包了新绷带,胳膊上还吊着一瓶药水。曹医师坐在不远处,正闭目养神。
“曹伯。”凌峰叫了一声,嗓子干得厉害。
曹医师睁开眼,见他醒了,先是一愣,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条命今晚差点就交代在路上了。”
“鬼先生那一掌,很毒。”凌峰道。
“何止毒。那股阴劲已经钻进了你的经脉。要不是你身体里有黄金圣血,加上化魔血脉本能地护主,光凭老夫这几根针,根本救不回你。”曹医师站起身,走到床边给他把脉,“现在只是暂时稳住了。接下来七天,你半步都不许离开这张床。”
凌峰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这次是真的不能逞强了。因为他刚才试了试,自己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曹伯,我父亲来了吗?”凌峰问。
“还没。我让人去老宅报信了。你父亲这会儿应该在来的路上。”曹医师说。
正说着,门被人轻轻推开了。皇甫若澜端着一碗温着的药膳走了进来。看见凌峰正睁着眼,她步子顿了顿,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快步走到床边,把碗放下,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去握他的手。
“你吓死我了。”皇甫若澜的声音很小,像怕惊着什么。
“吓着吓着,就习惯了。”凌峰勉强笑了一下。
皇甫若澜没有接话,只是把药膳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喂他。凌峰乖顺地喝着。他实在没力气,也实在不想让眼前这个女人再掉一次眼泪。
喝完药膳后,凌峰又睡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时,床边多了一个人。凌啸天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穿着一身灰衫,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茶。他的脸色很沉,像是一夜没睡。
“父亲。”凌峰唤道。
凌啸天回过神来,起身走到床边。他没有说“你怎么又弄成这副样子”之类的话。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趟闽州,凌峰不得不去。他只是看着凌峰,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能回来就好。”
“父亲,我在闽州见到鬼先生了。”凌峰说。
凌啸天的眼神微变:“幽冥门的长老,鬼先生?”
“对。他很强。比白衣门主强。”凌峰道。
凌啸天缓缓点头:“幽冥门长老,比你我想象的还要棘手。他能亲自去闽州堵你,说明铜钥对他很重要。”
“不全是铜钥。”凌峰说,“他知道凌宗哲。也知道十五年前那场海难。”
凌啸天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杯身,指节泛白。可他没有说话。
“父亲,凌宗哲到底是谁?”凌峰问。
凌啸天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把窗棂吹得轻响,像有什么人在轻轻地拍着门。那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
“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凌啸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干涩,“你伤得太重。等你好了,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父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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