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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初歇,整座京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声息,只剩下偶尔从街巷深处传来的犬吠,以及雨水从屋檐滑落的滴答声。
凌烽醒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多年在黑暗世界厮杀养成的本能让他即便意识模糊也保持着极度的警觉。他先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是一层光滑冰凉的锦缎,触感细腻柔软,显然不是他自己的行军床。他的鼻腔里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这股味道他很熟悉,与银翼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缓缓掀开眼皮,入目的是一顶素白色纱帐,上方是古色古香的雕花木梁。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一扇半开的木窗透进清冷的风,带着雨后泥土和桂花的微凉。
他翻身坐起,脑仁猛地一跳,像是宿醉后的抽痛。他皱了皱眉,抬手揉着太阳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依云山庄的后院,六角楼亭,埋藏七年的女儿红,银翼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还有那一杯又一杯的陈年老茶……最后,天旋地转,意识沉入黑暗。
“银翼?”他喊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厉害。
没有人回应。
凌烽迅速环顾四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他的外衣被整齐叠放在一张梨花木椅背上,鞋袜摆在椅脚旁,一丝不苟。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战术背心,迷彩长裤还在,腰间空空荡荡,配枪和军刺都不翼而飞。
他心头一紧,但随即便冷静下来。他检查了一下身体,并没有任何束缚,也没有外伤,只是浑身有一种轻微的乏力感,像是肌肉被什么东西松弛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盏青瓷茶杯,杯中还冒着丝丝热气,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散出来。杯底压着一张素白信笺,几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凌烽,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京城了。抱歉,没有当面与你道别。我怕自己一旦再见你,便舍不得走了。酒中我放了些‘千日醉’,量不多,只会让你睡上几个时辰,醒来后喝了那杯醒酒茶便无大碍。不要怪我,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离去时的狼狈。你昨夜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若有机会,我定会去江海寻你,尝一尝你口中的烧刀子。珍重。”
信末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枚小巧的飞翼图案。
凌烽捏着信笺,嘴角渐渐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这个女人,竟然给他下药。他堂堂魔王,纵横黑暗世界,枪林弹雨中来去如风,竟被一个女子一杯酒放倒了。若是让王军那帮小子知道,怕是要笑得直不起腰。可他心里并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有些理解银翼的选择。这个背负血海深仇七年的女子,在大仇得报之后,选择独自离开,或许对她而言,这才是最好的告别。
他端起那杯醒酒茶,先凑到鼻尖闻了闻。茶汤清亮,药香中带着一丝甘草的甜。他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很快便化作暖流扩散至四肢百骸,头脑中的昏沉顿时消减了大半。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脆响,体力正在迅速恢复。他的身体常年经受极限训练,对各类药物耐受力远超常人,“千日醉”虽然霸道,但经过醒酒茶的中和,已经无法再对他造成影响。
他穿好衣服,将配枪和军刺重新别回腰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依云山庄静得可怕。回廊曲折,庭院深深,昨日还有银翼翩然若仙的身影,此刻却空空荡荡,仿佛整座园子都失去了灵魂。凌烽沿着回廊走向后院,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颤动,树下的土坑还没有填平,几片湿漉漉的桂花瓣粘在泥土上,那是他昨夜亲手挖出酒坛的地方。
石桌上已经收拾干净,紫砂壶和茶杯不知去向,只有那红泥小炉还留在原地,炭火早已熄灭,余烬冰凉。一切都表明,银翼真的走了。
凌烽在石桌旁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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