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皇甫若澜站在一辆车旁。她撑着一把黑伞,雨从伞沿滴下来,落在她脚边。她没说话,只朝他笑。那笑很浅,却像这江海的雨,细细密密地落进人心里。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凌烽说。
他没打伞。他走到皇甫若澜面前,伸手把她那把伞往旁边推了推。然后他抱住她。抱得很紧。皇甫若澜没动,任他抱着。雨落在他们身上,像许久不见的问候。她抬起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背。那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走了太远太久的孩子。
“爸他们都在家等着了。明月和如烟也在。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了。”皇甫若澜在他耳边说。
“走,回家。”凌烽松开她。他回头,朝龙炎的人喊了一句:“都回基地。车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开始,分批放假。想回家的写个假条交上来。不想回的,就在基地待着。”说完,他转身上了皇甫若澜的车。
车驶出机场,在江海潮湿的街上穿行。雨刷有节奏地摆着,把窗外的世界擦得时明时暗。凌烽靠在椅背上,看街边的梧桐一株株向后退去。这些树,这些路,这些在雨里亮着的灯,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回来了。不是梦。
车到凌家老宅门口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凌万军站在门楼下,像往常一样,背着手。他看见车停下,便朝前走了两步。凌烽下车,喊了声“爸”。凌万军打量了他一遍,说:“瘦了。先进屋。你刘姨炖了汤。”凌烽“嗯”了一声。父子俩并肩往里走。凌万军走得不快,凌烽也放慢了步子。两棵老槐树就在院子两侧,被雨洗得绿得发亮。风一吹,满树叶子沙沙响,像在说话。
屋里极暖和。刘姨把汤盛好,又把菜一样样端上桌。秦明月和柳如烟都来了。灵儿也放学回了家,一见凌烽,就跑过来拉他的手。凌烽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灵儿说:“哥哥,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外面没有好吃的?”凌烽笑:“是啊。还是家里的饭最好吃。”灵儿便拉着他往桌边走:“那你快吃。我让刘奶奶做了好多好多菜。”
那一顿饭,吃得很长。没有酒,没有豪言。只有一桌热气腾腾的菜,和几个最亲的人。凌烽说了些路上能说的事。他说纽约的楼很高,说安第斯山的雨很大,说科伊瓦岛的海很蓝,说京城的天终于晴了。他故意说得极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秦明月和柳如烟都听得极认真。她们没问那些不能问的。她们只给他夹菜,只给他盛汤,只在他每一次停下来的时候,轻轻地说一句“多吃点”。
夜里,凌烽没回房。他一个人走到院子里。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后钻出来,把整座老宅照得发白。那两棵槐树像两个极老的亲人,静悄悄地站在月光里。凌烽走到树下,坐了下来。他点了根烟。烟头的火光在月光下极暗,像一粒就要熄灭的星。
皇甫若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她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谁也没说话。只看着那月光,听着那风。
“凌烽。”皇甫若澜轻声喊他。
“嗯。”
“你回来了,真好。”她说。
凌烽转过头。月光落在她脸上,像给她那清冷的眉眼镀了一层银。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一点月光,也映着他。凌烽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在风里等了很久。
“以后,我少走些。多陪你。”他说。
皇甫若澜笑了一下。那笑轻得像这夜里的风,却比什么都真。她把头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么靠坐在老槐树下,谁也没再说话。只有风,一遍一遍地,从他们身上吹过。像在替这走了太远的人,把一生的倦意,都慢慢吹散。
月亮升起来了。满院子都是它的光。那光很柔,很净,像一场迟来太久的安宁,终于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凌烽知道,今晚之后,他还要去安第斯山,接张勇回家。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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