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条从水里挣扎上岸的虫。
凌烽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徐傲天的心口。夜风卷着冷雨,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那影子里,有魔,有刀,有一个终于要把所有债都收回来的人。
徐傲天翻过身来,坐在泥水里,望着越来越近的凌烽。他忽然不跑了。也跑不动了。他抬起那张被泥水与恐惧糊满的脸,张了张嘴,只挤出几个极碎的音节:“别、别杀我……”
凌烽走到他面前。他没有拔刀,也没有举枪。他只是慢慢蹲下来,与徐傲天平视。雨还在下,打在他们两人身上。一个站了太久的魔,一个终于跪下去的公子。
“张勇,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凌烽忽然问。
徐傲天愣住了。他脸上全是茫然。他当然不记得。他怎么可能记得一个普通龙炎战士的名字。他这辈子杀过、害过、坑过的人太多了。那些名字,他一个也没记住。
“你不记得。”凌烽替他说了,“可我记得。我一辈子都记得。他是我的兵。是我从江海带到京城,又从京城带到安第斯山的兵。他发着高烧还坚持训练。他掉进泥里也不喊一声苦。他最后,死在你的好爷爷设计出来的坑里。”
徐傲天的身体开始抖。他像被人从里到外剖开了,连最后一点遮羞的皮都被剥去。
“我不杀你。”凌烽道。他伸出手,抓住徐傲天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提一只已经断气的鸡,“可你徐家欠的债,得有人去还。你爷爷还了一些。剩下的,该你站出去,一笔一笔说清楚。”
徐傲天哭了。哭声在雨里极难听,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野狗。可再难听,也比不上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最后的喊声。
凌烽不再看他。他拖着徐傲天,走到猛士越野车旁。他拉开车门,把徐傲天塞进后座。徐傲天像滩泥一样瘫在座椅上。凌烽又走回去,把张管家从地上扯起来。张管家的腿已经站不住。凌烽随手从车里找出一根备用绳,将两人的手都反绑在一起。
“别想跑。跑一步,我打断你一条腿。跑两步,两条腿都别要了。”凌烽说。他的语气极淡,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可张管家和徐傲天都清楚,这绝不是在开玩笑。
凌烽回到驾驶座,发动了猛士越野。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灯亮起,照出前方那条被雨水泡烂的路。他踩下油门,车子掉头,朝来路驶去。雨刷有节奏地扫着,把窗外的夜与雨切成一片又一片。他忽然有点想抽烟。可烟早被雨泡烂了。他只能作罢。
车开出去十几分钟,迎面看见了军车的灯光。肖鹰带人到了。他们看见凌烽的车,忙减速打灯。凌烽把车停稳,推门下去。
“凌教官,人抓到了?”肖鹰跑过来,先敬了个礼。
“抓到了。后座两个。后面路上还有一个,地品宗师,叫胡飞英,已经死了。让军医去看看,确认一下。”凌烽说。
“是。”肖鹰点头。他朝后座看了一眼。徐傲天正缩在座位下面,像条没了骨头的狗。他深吸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徐傲天是谁。这个曾经在京城横着走的徐家公子,如今竟变成了这副模样。肖鹰心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大快人心的痛快。
“凌教官,你受伤了?”肖鹰看见凌烽手臂上的血,忙问。
“不碍事。先收队。”凌烽道。
龙炎的人也从后面赶到了。王军、段东流、落星辰、金刚、叶曼语、冷锋他们纷纷下车。他们看见凌烽,又看见车里的徐傲天,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知道,今晚这场从安第斯山一路烧到京城的仗,终于打到了头。
“凌教官,天盟阁已经拿下。徐家的重要人,都控制住了。”王军道。
“好。把徐傲天、张管家,还有那个胡飞英,都带回去。今晚,我们回基地。”凌烽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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