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接下来,你要做的不是急着找人拼命。”华老先生转过身,看着他,“是先把伤养透。再用最笨、最慢、最稳的法子,把三重力道一点点吃透。只有它真正长在你身上,你才算有了和那些藏在水底的人斗的本钱。”
“最笨、最慢、最稳……”凌锋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问,“华老先生,当年我爷爷可走到过这一步?”
华老先生沉默了片刻。他望向南竹园深处,像在从极远的往事里打捞什么。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纵横兄惊才绝艳,若再给他二十年,未必不能推开那扇门。可惜天不假年。所以,你这条路,不只为你自己走。也是替你爷爷,替你们萧家,把那条没走完的路,走下去。”
凌锋没有作声。他朝华老先生深深一揖。这一揖里,有敬,有谢,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甸甸的东西。华老先生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又扶了他一把,道:“你这身子,还不能久站。回去吧。该说的话,今日已说尽了。”
“好。”凌锋应道。两人原路折返。华老先生走在前,凌锋跟在侧。湖风更大,像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吹得满池荷叶翻卷如潮。凌锋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那颗从皇甫家杀阵里带出来的、始终绷得极紧的心,被这风一吹,竟松了几分。
走到桥头时,华老先生停下,道:“回去之后,让洛樱和若澜给你炖点好的。你瘦了太多。人瘦了,血就少。血少,力就虚。力虚,再好的拳也打不出三成。”
“是。”凌锋失笑。这位地品宗师,不仅通武道,竟还通养生。华老先生也笑:“别笑。这世上,十成本事,七成在身子。身子垮了,什么都是空的。我年轻时也不信,后来吃了亏,才懂。”
凌锋点头。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巴黎到皇甫家,从皇甫家回江海,这一路几乎没吃过一顿安生饭。他这条命,是被药、被血、被一群人的眼泪吊着的。华老先生这话,倒像一记极轻的钟,敲在他心口上。
“我会把自己养回来。”凌锋说。
“嗯。”华老先生点头。两人继续走。快出南竹园时,华老先生又说了句:“若澜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她性子刚烈,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你选了她,是福。可若有一日你负了她,她不会跟你吵,也不会跟你闹。她会自己把门一关,再不理这世上的晨与昏。到那时,你后悔都来不及。”
凌锋停下脚步。他望着前头葬心阁的方向,那里有竹,有风,有灯。他低声说:“我负不了她。我若真做出那种事,不必她关上门。我自己会先把自己了断在门外。”
华老先生看了他一眼,像要从他眼底看出这话有几分真。末了,老人只“嗯”了一声,再不多言。
回到葬心阁,皇甫若澜已经等在门口。她见凌锋回来,几步迎上,先看他的脸,再看他的右臂,又嗔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你身子还没好透,华老先生也真是,跟你一谈就收不住。”
“是我拉着他问东问西。”凌锋道。
“问出什么了?”皇甫若澜扶住他。
“问出了个道理。”凌锋说。
“什么道理?”
“我得先把自己养胖。”凌锋一本正经道。
皇甫若澜一怔,随即笑着打了他一下:“华老先生是嫌你瘦了。我早说你这身子要补。偏你自己不当回事。”
“现在当回事了。”凌锋道。
“那今晚开始,药补食补,一样都不许落。”皇甫若澜说。她扶他进屋,又招呼秦明月、柳如烟和洛樱过来。几个女人像商量好了似的,一个端药,一个盛汤,一个铺枕,一个点香。凌锋被按回床上,看着她们在灯下来来去去,只觉这屋里像有火,像有光,像把外头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门外。
他慢慢喝着皇甫若澜递来的药汤。那药极苦,苦得他眉头直皱。秦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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