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评估安排在封存仪式后的第二天。

    方雅的办公室在三楼朝南，阳光充足。房间里的陈设简单：一张沙发，一把皮椅，一张茶几，和一台老式录音机。墙上挂着那幅水彩画，绿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林杰注意到，画框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他上次来没看见的："献给所有守护者。"

    "坐。"方雅指了指沙发。

    林杰坐下来。沙发很软，陷下去的感觉让人放松。但他没有放松。他早就知道流程，但这不代表他喜欢它。

    方雅三十出头，穿一件素色针织衫，长发盘在脑后。她翻开笔记本，看了林杰一眼。那目光很温和，但能穿透很多东西。

    "上一次评估是两个月前。"她说，"那段时间你表现出了很高的压力水平。失眠、焦虑、过度警觉。这两个月有变化吗？"

    "有。"林杰说。

    "什么变化？"

    "我学会了接受。"

    方雅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接受什么？"

    林杰看着那幅水彩画。绿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他想起小麦成熟的季节，金黄色的麦穗在风中低下头，如同在向土地致谢。

    "接受我不能控制一切。"他说，"接受我不能保护所有人。接受……我的儿子可能面对一些我无法预测的风险。"

    方雅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她认真倾听的姿势。

    "你说的风险，是指案件相关的东西吗？"

    "是。"

    "能具体说吗？"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保密协议像一道墙，隔在他和方雅之间。但方雅有三级保密权限，知道这个案件的存在。只是不知道细节。

    "有一种……物质。"他斟酌着词语，"它可以通过基因筛选，找到特定的人群。我的儿子，他的基因参数恰好在那个筛选范围内。不是高风险，但也不是零风险。"

    方雅没有表现出惊讶。她只是问："这个'物质'，是案件的核心吗？"

    "是。"

    "你儿子的风险，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你基于职业经历产生的过度担忧？"

    林杰想了想。"两者都有。"

    "比例呢？"

    "真实风险占三成。"林杰说，"过度担忧占七成。"

    方雅的唇边动了一下，那几乎是一个微笑。"你很诚实。很少有人能这样拆分自己的恐惧。"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问："这两个月，你和儿子的关系有什么变化？"

    "我学会抱他了。"林杰说，"换尿布，喂奶，哄他睡觉。"

    "感受呢？"

    "很笨拙。"林杰说，"刚开始总是出错。尿布贴歪，奶温不对，唱歌走调。"

    "现在呢？"

    "现在还是出错。"林杰顿了顿，"但我不怕了。"

    "不怕什么？"

    "不怕出错。"林杰说，"不怕他哭，不怕自己做不好。因为我知道，我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方雅又低下头，写了更长的一段。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看着林杰的眼睛。

    "林杰，你知道父亲是什么吗？"

    "保护者。"

    "不。"方雅摇头，"父亲不是保护者。父亲是一个会在孩子面前展示脆弱的人。是一个会犯错、会道歉、会和孩子一起成长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杰。

    "你在这起案件中经历了很深层的心理冲击。你看到了一个母亲失去孩子，一个父亲失去妻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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