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张了张嘴,无法回答。他想说我没办法,我是警察,职责所在。但这些话在外婆面前说不出口。因为外婆不需要理由,她只需要他在身边。而他不在。
"你总是不在。"外婆的声音变了,变得空洞,像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来,"小时候你说要陪我过生日,结果去了同学家。考上大学你说寒假回来看我,结果去打工。我生病你说请假回来,结果案子来了。我死的时候,你在抓坏人。"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林杰心上。
"你知道我最后在想什么吗?"外婆问,"我在想,我的杰杰在做什么。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穿暖,有没有想我。然后我就走了。闭上眼睛的时候,你不在。"
林杰的眼眶发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但此刻,在这个梦境里,所有的防线都崩塌了。他跪下来,把额头抵在外婆的膝盖上,像小时候受委屈时那样。
"对不起。"他说,声音颤抖,"对不起,外婆。"
外婆的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动作很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像冰:"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已经死了。你抓不住坏人的手,也抓不住我的手。"
林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外婆的裤腿上。
"这是你的内疚,林先生。"梦魇族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像一阵阴风穿过围墙,"比恐惧更锋利的武器。恐惧让人逃跑,内疚让人崩溃。你以为你是一个好警察?你只是一个连亲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失败者。"
林杰没有动。他跪在那里,感受着外婆手掌的温度,感受着自己的眼泪在脸颊上变冷。
梦魇族继续说:"你可以留在这里。永远留在这里。每天喝汤,每天陪外婆,把现实中欠下的债在梦里还清。多美好啊。你可以永远活在这个下午,再也不用面对那些你抓不住的东西。"
林杰睁开眼睛。
他看着外婆的裤子——深蓝色的棉布,膝盖处有一块补丁。他记得这块补丁。那是他小时候爬树摔破裤子,外婆连夜给他补的。用的是同一块布,同一种针脚。
他抬起头,看着外婆的脸。
"你不是我外婆。"他说。
外婆的表情僵住了。
"我外婆不会说这种话。"林杰站起来,用手背擦干眼泪,"她确实会怪我,但她更怕我怪自己。如果她真的在这里,她会告诉我:去忙你的,不用惦记我。"
他后退一步,看着外婆的眼睛:"你用她的样子,说我想听的话,想让我留在这里。但你忘了一件事——我外婆爱我,所以她不会让我放弃。"
外婆的形象开始扭曲。她的脸像被水泡过的照片,五官逐渐模糊,融合,最后变成一团灰色的影子。影子发出一声尖啸,向后退去。
"你怎么能——"梦魇族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这是你最深的内疚,你最痛的伤口——"
"对,这是我最痛的伤口。"林杰说,"但伤口不是用来困住我的。伤口是让我记住的。"
他转身向苏婉走去。苏婉站在院子中央,身影已经很淡,但她的眼睛依然清澈。
"你没事吧?"她问。
"没事。"林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在这里。"
"我一直都会在。"苏婉说。
院子开始崩塌。梧桐树的叶子变成灰烬,墙壁出现裂缝,地面像被敲碎的镜子一样裂开。但林杰没有回头。他拉着苏婉的手,从裂缝中跳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中,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发生了某种变化。那些他一直回避的内疚——对外婆的,对父母的,对苏婉的——不再像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而变成了某种 lighter 的东西。不是消失,而是被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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