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西山最后一抹霞光褪尽，整座清风寨慢慢裹进浓稠的夜色里。

    村里各家陆续熄了灯火，白日山上山下热火朝天的挑土声彻底消歇，只剩下山风穿过树林，沙沙一阵一阵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啼鸣，空荡荡飘在山谷。

    何家贵家里，油灯只捻了一小点灯芯，昏昏黄黄，灯光压得极低，生怕光亮透到院外惹人注意。

    何得宝屁股在板凳上挪来挪去，坐不住，时不时往窗外瞟，手心一层一层往外冒冷汗。

    一想到山谷土里那十三根小黄鱼，心口就突突狂跳，一会儿盼着快点动身，一会儿又忍不住后怕，万一路上撞见人怎么办！

    何家贵也好不到哪去。

    他本本分分，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碰过这种来路不明的贵重物件。

    指尖不自觉来回摩挲膝盖，眉头一会儿松开一会儿皱起，心里一半是发烫的欢喜，一半是压不住的惶恐。

    等何得宝父母都上床睡觉，何得宝终于忍不住，凑到何家贵跟前：

    “爷爷，走吧？”

    何家贵低声叮嘱：

    “再等等，太早不行，还有人没睡踏实，容易听见动静，等三更，村子彻底静透咱们再走。”

    何得宝无奈的点头：

    “那，好吧。”

    熬着熬着，夜深了。

    村里一点人声都听不到。

    何家贵轻轻吹灭油灯，屋子里瞬间沉入黑暗。

    两人压低身子，悄悄推开后院小门，先后错开走出院子。

    夜里山路不好走，没有月亮，只有淡淡的星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路面坑坑洼洼，路边枯草时不时刮蹭裤腿。

    两个人脚步放得极轻，落脚的时候慢慢踩，尽量不发出踩踏枯枝的脆响。

    何得宝走在前面带路，白天挖土的地方，他刻在脑子里，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

    夜里的山谷比白天阴冷不少，冷气扑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到了山谷，找到那堆石头，何家宝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就是这块，就在这儿。”

    他蹲下身，伸手摸地面，凭着白天的记忆找准位置，接着快速搬开石头。

    何家贵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小的短锄快速挖起来。

    短锄一下下轻轻刨开表层浮土，泥土湿润，很好翻动。

    何得宝等不及，徒手扒开黑泥，指尖很快触到那层朽烂粗布。

    “找到了！”

    何得宝喉头一动，压抑住激动，小心翼翼把布包整个从土坑里拽出来。

    布裹依旧潮湿，沉甸甸握在手里。

    何家贵伸手接过来，指尖都在抖，借着微弱星光，慢慢掀开破布一角。

    那十三根小黄鱼静静躺在里面，微光之下泛着温润的金色。

    哪怕提前心里有数，亲眼再看见，何家贵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赶紧重新把布紧紧裹好，牢牢揣进贴身衣襟，按了按，确认揣稳。

    “埋土复原吗？”

    何得宝小声问。

    何家贵略一思索：

    “把周围散落的泥土扒平，尽量弄得跟旁边地面差不多，能混过去就行。”

    爷孙俩赶紧动手，把刨出来多余的泥土散开，踩平，扫掉明显翻动过的土堆。

    “走，赶紧离开这里，别久留。”

    何家贵低声催促。

    不敢多停留，两人原路折返，沉默往村子方向赶。

    一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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