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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记事儿起他就知道自己跟别人是不一样,别人的名字是包含父母对孩子祝福的比如吉克、沙呷。
而他的名字是厌恶、排斥的。
——怪物。
他是母亲懵懂时犯的错,大家都说母亲是被外面男人给蒙骗的,所以才会有了他的存在。
一开始的时候外婆不让他见母亲,他和母亲第一次见面是母亲结婚的时候。
大红的嫁衣衬得人比山头上开得最盛的索玛花还艳,银饰在太阳底下晃得他眼睛发疼。他攥着外婆塞给他的半块苦荞粑粑,躲在土楼的柱后面偷偷看。
母亲正笑着接过长辈递来的喜酒,眼尾弯起来的弧度软得像金沙江面上的波纹,可视线刚扫到他躲着的方向,那点笑就像被山风吹灭的松明火把,瞬间落了下去。
她飞快地别过脸,像是多看他一眼,身上的喜服就会被脏东西沾污。
他攥着粑粑的指节瞬间收紧,麦粉的碎屑从指缝里漏出来,落在他打补丁的裤腿上。他站在阴影里,脸上满是迷茫。
——为什么呢?
——为什么母亲好像不喜欢自己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直到外婆死去,因为族里人的压力,他不得不去母亲那边生活,慢慢地他就没有在困扰了。
——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好好活的。
他开始习惯缩在角落活着,吃饭要等所有人吃完剩的,干活要拣最脏最累的做,因为只有这样子母亲才会看到他有用,他才能够活下来。
有天夜里下着暴雨,他在柴房里整理刚砍回来的柴,听见堂屋里传来母亲和继父的对话。
“留着他在家,族里人都在背后戳我脊梁骨,当初那点事,全要被他勾起来翻出来说。”
“等再过两年,找个由头把他支去深山里看洋芋地,眼不见为净。”
雨砸在柴房的茅草顶上,噼里啪啦响,把他指尖的动作震得停了下来。随后他把手里的柴码得整整齐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明天要跟着去看看怎么捕猎呢,不然之后可能就要饿肚子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有被人赶走,就被人先带走了。
他看着母亲和继父拿着对面人什么东西,笑得很开心,也是母亲第一次对他笑,随后推着他的背塞给了一个陌生的人。
——他是被卖了吗?
——嗯,他是被卖了。因为他前几天也见过村里的人,像现在这样把养了好几年的牛给卖了。
所以刚刚母亲手上拿着的是钱吧。
弄清楚事情后,他心里却半点波澜都没起——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个累赘,被卖了好像也是正常的。
后来那些围着他的洋人脸上总露着狂热又可惜的表情,他看不懂,也懒得懂,反正只要能够给饭吃就可以。
直到遇见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她不打他,也不抽他的血,就是让他待在对方的身边,静静的看着面前人好像在研究着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他也没有在意,想着之后应该需要他什么,但是看着面前越来越丰富的食物,以及什么也没有等到的索取。
他望着她眼底真切的笑意,小脑袋里再一次冒出了个模糊的疑问:
——她想要什么呢?
——怎么会无缘无故就给他饭吃呢?
还在寨子里的时候,他需要通过劳动,才能够吃饭。
被卖了之后,他需要付出血液,才能够获得食物。
但是........
面前的人,他好像还没有付出什么,为什么就能够吃饭了呢?
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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