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神色,声音低了几分:“掌柜的,好久不见了。”
“今日的排场您也看出来了,我实在不敢说与您相识,您别见怪。”
掌柜带着热络的笑容,去拿架子上方的一叠宣纸,像是在给顾昭云介绍,嘴里说的话却完全不是这回事儿。
“姑娘客气了,明人不说暗话,您上次托我做的那份路引和户籍,可还合用?”
顾昭云伸手接过那叠纸,指尖在纸上慢慢滑过,脸上挂着满意的笑意,嘴里的话却快而清晰:“合用。”
“所以我今日来,是想劳烦您再替我备两份。”
“一份做成京城以北最近的镇子,另一份则做成南边,不拘是南边的哪个县镇,只要离京越远越好,价格好说。”
掌柜手里又抽出一卷竹纸,打开来铺在柜台上让顾昭云看,嘴里絮絮地说着介绍的话,手指却在暗处比划了一个数字。
顾昭云看明白了,微微点了一下头,把那一卷竹纸也接过来,像模像样地对着光看了看纸的纹理。
“那就这两样各来一刀吧。”
她把声音恢复到正常的音量,带着满意的笑意,从袖袋里摸出碎银放在柜台上,“掌柜的帮我包好。”
“方才我给您交代的那种纸,您可得记着给我留,年后我会来取。”
掌柜利落地把纸叠好,用麻绳系了两道,递到她手里。
“放心吧姑娘,腊月初八之前管保给您弄好,您可记得来取啊。”
顾昭云笑着接过纸卷,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泠雪身边的时候,泠雪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纸,跟在她身后走出了纸坊。
两个人汇入街面上的人流里,似乎一切都很寻常。
回到别院的时候,院门外果然停了一顶青色小轿。
轿帘半掀着,里头已经没人了,轿夫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见泠雪和顾昭云走近,连忙站起来垂手站好。
顾昭云的目光在那顶轿子上掠过一瞬,本来事情办成的好心情又变差了。
主仆两人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她在心里已经把接下来要应付那姑姑的台词预演了一遍。
无非是端着架子教她如何给主子们行礼,如何恭谨小心,如何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下人——
那些东西她早就在一次一次的教训中记得一清二楚,如今被人按着头再学一遍,心里只觉厌烦。
可她踏进西厢院门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院子里那株老梅树底下站着一个身影,穿着半旧的藏蓝色棉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成圆髻,簪着一根乌木簪子。
她正背对着院门,微微抬头在看梅枝上的花苞,姿态沉稳而从容。
听见脚步声,这人转过身来,一张面容严肃的妇人面孔露了出来。
顾昭云站在院门口,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她张着嘴,话到了嘴边却被堵在了喉咙里,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短促的,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音节:“钱姑姑……?”
钱姑姑站在那里,面色端肃,双手交叠在身前,朝顾昭云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声音不卑不亢:“给昭云姑娘请安。”
“老奴奉世子爷之命,来教姑娘年节家宴上的礼数。”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异样。
标准的符合一个被派来教规矩的姑姑形象,客气,冷淡,公事公办。
顾昭云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心口控制不住的发涩,被她咬紧了后槽牙用力压了回去。
钱姑姑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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