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蹲下去。
右腿挨着地的时候,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右腿关节处传来。
张会义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终于摸到了地上的那个布包。
摸起来有些硬邦邦的,像是一个瓶子。
屋子里有些暗,看不真切。
他把拐杖夹在左胳膊腋下撑住身体,一手拿着布包,一手拉开了房门。
明亮的光线一下子照进来。
张会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布包。
这一眼,瞳孔猛地缩小。
布上残留的痕迹,虽然干透了之后有些发黑,但那颜色,作为一个曾经干了半辈子公安的人,他太熟悉了。
那是血。
张会义的心猛地往下沉,他的手开始发抖。
双手颤抖地解开绑着的布。布条绑得有些紧,他一着急,干脆用牙咬住,才终于解开了。
他终于看清了。
手里托着的是一个盖着盖子的罐头瓶。
瓶身上还有一些手指捏在上面时留下的血迹。
瓶子里装着东西,张会义把瓶子举到眼前,凑近了看。
在看清瓶子里装的是什么的时候,张会义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
像是有人把他脑袋打开了,在里边放了一颗鞭炮,炸响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擂鼓一般砸在耳膜上。
他的眼前发黑,单腿发软,整个身体都在往下坠。
在那瓶子里。
粗细不一、长短不同的指头,堆放在一起,层层叠叠的,有些杂乱。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一下又一下,多次尝试,才终于切掉的。
而在那指头中间,还有一小件东西。
颜色暗红,表面布满了细小的颗粒,张会义辨认了两秒才认出来,那是人的口条。
大概是从中间部分切下来的。
上面还有一些划痕,像是在被割掉时因为挣扎而留下的。
而最令他胆寒的,是在那些指头和口条堆里,还有一个很小的东西。
一个很小的,男性的SZQ。
张会义死死地盯着那个东西。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可偏偏,有一个声音似乎在耳边疯狂地喊:是向阳的!是向阳的!是向阳的!
他无法通过这些身体部件认出来,可他就是百分百确定,他就是知道。
这绝对是张向阳的!
是从那个喊他爷爷、考完试高兴地准备跟他一起回家吃饺子的孙子身上割下来的。
张会义的身体摇晃着,他的右手死死地握住了门框,指甲似乎都要嵌进木头里。
盯着瓶子里的东西,嘴唇在颤抖,越抖越厉害,上下嘴唇碰在一起时发出细微的“嘚嘚”声。
他把嘴巴张开,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
终于,有声音从他嗓子里冲出来。
“啊——!”
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嘶哑、破碎、绝望、恐惧,有一种天塌下来之后什么也没了的感觉。
张会义身体滑落在地,拐杖从腋下脱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右腿膝盖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
他死死地抱着那个瓶子,眼眶里有泪水涌出来。
“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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