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东原郡桥渠建成,当地颂声载道。”
赵震笑道:“职责所尽,不敢称功。”
“利延百世,功在千秋,何以不敢?”霍寻似笑非笑。
东原郡桥渠修建得很是出色。
十年来,大邺亦有水患发生,曾有一年诸州皆奏大雨,江岸拦不住暴涨洪水,许多新堤损坏,上下数百里一片汪洋,唯有东原郡大桥安稳如山。
正是那一年,赵震被颂有功,升迁调任京师。
霍寻眸底渐深:“主持修缮桥渠的,正是水利工窦文书。”
“不错。”赵震叹了一声:“窦文书极有才华,理水通渠,全由他一手操办,实不相瞒,东原郡桥渠建成,全赖托窦文书主持出力。可惜,此人甘当宦蠡,竟暗中贪昧巨额银款,铸成大错,下官当年处他极刑时,亦是痛心不已啊!”
“窦家一门处刑,其子窦邈脱逃,都水监亲自带人赶往天河县,捉拿逃犯,可有此事?”
霍寻搁下茶盏,抽出腰间一把漆黑镶金匕首,于指尖轻轻把玩一转。
见他动作,赵震嘴角的笑容僵了僵,似是没料到霍寻连这般久远的事都查见了,解释道:“廷尉有所不知,窦文书当时贪昧巨银,东原郡百姓群情激愤……若不给他们一个交代,怕是民怨载道,是以下官才如此……”
“窦邈逃至天河县,为一钱姓捕役窝藏。”
“正是,那人乃逃犯同伙,当时被一同收押。”
霍寻点头,指尖动作一停,冰凉漆黑的眼眸直视着他:“不提窦氏,据我所知,窝藏逃犯一罪,轻则流放,重则枭首,为何处以菹醢之刑?”
“菹醢?”
赵震愣了一愣,随即恭敬低头:“大人说笑,菹醢乃酷刑,岂会随意滥用,那捕役是做贼心虚,未等案子判定,先于狱中纵火,连带着逃犯也一道葬身,自行了断了。”
此话一出,霍寻神色微变。
他收回匕首,不动声色地开口:“纵火?”
“是啊,”赵震点头:“县衙牢狱夜里起火,就在关押逃犯的那处……廷尉大人是从何处听来菹醢一说?”
沉默许久,霍寻淡道:“许是误传。”
赵震看着眼前人,没来由的,心里有些不安。
按理说,霍寻与东原郡毫无牵连,突发奇想查处旧案,必然事出有因。
可他想了许久,都没想出头绪,不得已才登门试探。然而言语几句,仍是不明白霍寻到底何意,连一个捕役都查到了。
要知道,十年过去,他自己都已不记得那捕役姓甚名谁,偏偏霍寻记得。
赵震又说了几句,对方仍是高深莫测,眼看夜色深重,今夜恐怕得不出什么有用消息,他才起身告辞。
门外人烟寂静,灯笼洒下一地红光,赵震上了马车,马车咕噜噜驶向回府的方向,想到先前和他说话的年轻人,一摸头,适才发现出了一身冷汗。
“老爷,霍廷尉说了什么?”心腹说着,递上一方丝帕。
赵震接过,并不擦拭,只紧紧攥在掌心,神色凝重得很。
“奇怪,”他喃喃,“他是怎么知道,我当年打算用菹醢之刑的?”
……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霍寻回到书房。
书房的竹架之上,原本放着钱有富的案宗文书,整整齐齐叠好,如今已空了一块,月光透过窗洒了进来,在空荡的一段竹架上游荡。
他站住,微微眯了眯眼。
钱有富的案宗,再一次消失了。
竹真从门外进来,道:“主君有何吩咐?”
他静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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