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你问了,你走了,你还是回来了。其实你没有倒,不是吗?”
胡为霜的目光没有更近,却也没有拉扯得遥远。
“你教我的,为天地立心。”
“天地这么大,心只有一颗,你把那颗心放出去,能不能收回来就不会是自己能说了算的,它要是真摔碎了——”
女人顿了顿,
“那你就蹲下来,把碎片捡起来,拼一拼,继续用。”
胡为霜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悲悯的表情,甚至连温柔都不及,她只是在表达一件她认为天经地义的事,就像手把着手教人怎么削、怎么雕琢一块木胚。
“摔碎的东西,拼回来还是裂的,但裂的也能用。”
方絮的喉结动了一下,视野内的水都是粼粼的,也是一片一片的,什么都抓不住。
“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胡为霜就站在面前,方絮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切。
“我当靖安司指挥使,是为了对得起我学的东西,但我今日走出书院的时候,我想到的人是你。”
“是因为你在做的事——不管要走的那条路通不通,你都没有停过。”
“……停在原地就会往下陷,往前走,哪怕走错了,至少是动的。”
她好像一向不大会安慰旁人,总会用关心的语调讲出一些很板正的道理。
但也够了。
方絮恐怕不自知,此刻他看向胡为霜的眼神有多么缱绻。
“我以前觉得喜欢两个字是私情,而私情会挡住眼睛,会让人判断出错,所以我从来不让它进到心里来。”
青年仿佛就要剖白心迹的架势,却扯了风马不相及的下一句。
“你……在岸上买茶的时候,”他问,“你买了多少?”
胡为霜愣了一下,然后回他:“一壶。”
“你只买了一壶。”
“嗯。”
“那他在那儿——”
方絮没有说完。
胡为霜看着他,青年的下颌线绷着,喉结那里动了一下又一下。很紧张的试探。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路昭扛上船的那尊大水囊,沈药之倒出来的三壶凉茶,还有甲板上那些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
他在问的其实不是茶。
“方絮。”
她没有回答,而是问回去。
“你这段话,跟喜欢两个字有什么关系吗?”
方絮沉默了一瞬,胡为霜以为这个问题会堵到他不再说话了,然后青年开口,过了喉之后落定。
“有。”
很稳,没有犹豫。
然后方絮就见她从矮凳上站起来,把粥又推了推。
“粥趁热喝,”
她说,“凉了就腥了。”
门在胡为霜身后合上,很轻,这次甚至没有惊动框上挂的那一小串船老大的旧铃铛。
方絮坐在原处,粥还是温的,面上漂着几粒干虾米,豉汁在上头晕开一圈褐色。
他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吃完。
碗底朝上扣在小几上时,方絮听见自己呼出了一口气,很长的一口,像有什么东西终于从胸腔里松开了。
……
船头。
“他吃了?”
路昭问。
“吃了。”
“粥够不够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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