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去年壮实了些。
陈九针手里捧着的粥已经凉透了,米粒结成了块,他还是望着谷口的方向。
瀑布的水声从远处传来,轰鸣不绝。
“师父,”他自言自语,“您说您很快就回来。”
庆历十九年,小杏树开花了,满树的白,细细碎碎,风一吹就落一地。
陈九针蹲在树下,用竹扫帚把落花扫成一小堆。
胡青囊还是没有音讯。
“关中有人来了消息。”
陈九针抬起头,孙仲景看了他很久。
“你师父可能回不来了。”
男人没有回答,随手把扫帚靠在树干上,便原地坐下,花瓣落了他一肩膀,他依旧不动,就那么坐着,像是一尊泥塑的菩萨。
那晚,陈九针屋子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次日清早,苏婆婆去给他送粥,却发现门开着,人不在,陈九针只留下了一本册子,摊开的那页墨迹未干,最后一行写着:“师父,我去找您。”
他去了山中。
孙仲景追出去的时候,陈九针已经走进了深山,他沿着采药的小径往北走,翻过了两道山梁,直到傍晚时分,孙仲景才在山崖边找到了他的药篓——篓子翻倒着,里头的药草撒了一地,有几味是胡青囊当年开方时总会用到的。
崖边有滑落的痕迹,碎石滚落,杂草折断,孙仲景试着往下看,视野里唯有灰蒙蒙一片。
他又走了大半日,绕到崖底,最后在一个水潭边找到了已经没气的陈九针。
男人的后脑磕在石头尖上,面容意外地安详,孙仲景注意到他的右手还攥着什么,一点一点掰开掌心。
是一株还带着泥土的蘖。
孙仲景在水潭边坐了一整夜,天初明时,苏婆婆带着绳子和扁担来了,两人合力把尸首抬回谷里,葬在杏树下。
那时还是春分,谷里的杏花正值花期,然而那一日竟意外地香,仿佛从没那么馥郁过。
孙仲景在树根旁边立了一块小石碑,巴掌大,刻了胡青囊之徒几个字,是陈九针生前交代过的,他不愿用名讳盖住师徒名分,他怕除了自己再没有人记得胡青囊。
自此每年清明,孙仲景都会在杏树下坐一会儿,苏婆婆都会把树根旁的土翻一翻。
近二十年来,没人再提起陈九针,直到今日。
苏婆婆还在旁边择菜,竹篮里的野菜已经堆了半篮。
胡为霜眨了眨眼。
风还是那个风,树还是那棵树。
只是树干粗了许多,枝叶浓了许多,树下多了一座坟。
“……他……师兄,种的那棵树呢?”
“陈九针去后第二年,那棵树也跟着枯死了。实在救不回,我和老谷主就商量着把它烧了,草木灰撒在九针的坟上,也许是,万物有灵吧……”
“他的东西,老谷主后来收在了箱子里,你等一下。”
于是苏婆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个蓝布面叠着补丁的包袱,里头是一册手抄的药材笔记,半截青布衣袖,以及一本很薄的册子,封皮用细麻绳捆着。
胡为霜先拿起那半截衣袖。
“他说这是他师父的袖子,他师父常年穿青布长衫,袖口总是挽着,说是方便做事,这对师徒啊……他走的时候让他徒弟收好,他徒弟就一直收着。”
胡为霜膝上摊开那沓字迹笨拙但工整的副本,一页一页地翻着记录:
师父,
谷里来了只兔子,灰毛的,耳朵缺了一块,在药圃里啃了半垄柴胡,它啃完了还蹲在那看我,眼睛圆圆的。我想起您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