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定格在单元门上的目光,落向窗外墨色沉沉的夜空。
“返程吧。”
他的声线低沉微哑,褪去了面对苏清晏时的温润柔和,染上独处独有的沉郁与疲惫。平静的语调之下,是翻涌不息、久久难平的心绪波澜。
司机应声轻踩油门,车辆平稳起步,缓缓驶离这片安静的居民区。
车灯刺破浓稠夜色,车轮碾过雨后洁净平整的路面,发出细碎安稳的摩擦声。晚风持续灌入车窗,一点点吹散车厢内最后的温热,彻骨的微凉层层包裹住陆沉渊的身躯。
来时风雨滂沱、全城拥堵,前路混沌迷茫,满心都是不顾一切的焦灼惦念,只为奔赴一人。
归时雨歇风停、夜色清朗,道路通畅无阻,心底却空落怅然,被无尽的执念填满,无处消解、无处安放。
这场奔赴与返程,自始至终都极致矛盾。
奔赴是本能,是牵挂,是藏不住的偏爱。
返程是克制,是隐忍,是醒不来的沉沦。
车厢彻底陷入死寂的沉默,比雨夜行驶时更加沉郁压抑,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沉渊微微偏头,侧脸轻靠在微凉的车窗上,冰冷的触感稍稍压住心底翻涌的燥热。他缓缓阖眼,彻底松开所有情绪枷锁,任由连日来隐忍压抑的心事尽数倾泻,完整复盘这段时日所有的拉扯与心动。
从初见时不动声色的留意,到共事时分寸之内的默默关照,日积月累的暗自惦念,再到昨夜醉酒失控的越界,直至今夜雨夜奔赴的坦诚致歉与温柔和解。
他的沉沦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无需刻意谋划,却在朝夕相处的点滴温柔里,一步步深陷,根深蒂固,覆水难收。
从前的陆沉渊,信奉理智、规则与绝对掌控,一生运筹帷幄、权衡利弊,进退尽在掌控。他从不相信情爱牵绊,更不屑为人心绪所困,笃定自己此生绝不会沦为情绪的囚徒。
可遇见苏清晏之后,他坚守多年的原则、底线与理智,一点点崩塌、节节败退,最终溃不成军。
他不是没有试过抽身离场。
他试着后退、试着疏离、试着划清所有边界、试着回归冰冷规整的上下级关系,试着亲手掐灭这份不该滋生的心动。
白日里整整一天的冷漠克制、刻意避嫌,便是他最决绝、最固执的一次抽身尝试。
他曾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冷淡、足够体面、足够疏离,就能慢慢淡化执念、抹平波澜,让两人回归正轨,免于纠葛困扰。
可现实终究击碎了他所有的自我慰藉。
当安保清场的消息弹出,得知苏清晏孤身滞留空旷写字楼的那一刻,心底骤然炸开的慌乱与不安,彻底出卖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克制。
他根本做不到抽身,半分都做不到。
只要关乎苏清晏,他所有的理智瞬间清零,所有的利弊权衡轰然失效,只剩下最本能、最滚烫、不受掌控的私心与牵挂。
他怕滂沱雨夜之中,少年孤身无依;怕空旷楼宇之内,少年独熬漫漫长夜;怕风雨飘摇之时,少年受半点委屈、遇丝毫困境。
这份牵挂,早已超越上司对下属的体恤、友人之间的关照,是刻入骨髓、融入骨血的偏执与偏爱。
今夜横穿拥堵雨夜、逆势折返的奔赴,看似是一场稳妥周全的守护,实则是他对自己的彻底认输。
他认输了。
输给了这场绵延不休、深入骨髓的心动,输给了这个温柔干净、轻易牵动他全部情绪的少年。
车流穿梭,霓虹倒退,斑驳光影在陆沉渊冷硬的侧脸上反复掠过。明暗交错之间,他眼底所有温柔伪装彻底褪去,只剩下沉沉的、裹挟着强烈占有欲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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