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告诉她了。”
林夜端起罐子,转身往门口走。史珍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等一下。”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铃铛——黄铜质地,铃身上刻着一圈极细的符文,里面的铃舌是用红绳拴着的,红绳的另一端打了个如意结。“这是她当年在戏班子里用过的叫场铃。你太爷爷把它和那幅画一起挂在书房里,后来被你二叔当废铜卖了。我在太阴山黑市找了两年才找回来。”
她顿了顿,“如果你要超度她,把这个铃铛挂在画像旁边。铃声会让她回忆起自己还没进林家之前的身份——不是谁的遗物,不是谁的执念,是一个曾经在台上唱过《牡丹亭》的角儿。”
史珍香说完把铃铛放在林夜手里。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把铃铛攥在手心,铜铃上的红绳如意结垂下来搭在他的手腕上,凉凉的。
回到主宅后,林夜把画从书房墙上取下来搬到祠堂里——半山别墅已经被他搬空了,但祠堂在主宅后院,温度比书房低,也更安静。祠堂里供着林家历代先祖的牌位,正**是太爷爷的灵位。他把画像挂在太爷爷灵位的正对面,然后从供桌上拿了一个蒲团放在画像前面,盘腿坐下。铃铛挂在画像右上角的挂钩上,和画中名伶的凤冠保持在同一高度。红绳如意结在牌位前的长明灯灯光里微微晃动。蜡烛的光刚好能照亮她的脸。
然后他打开了那个粗陶罐子。琥珀色液体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金色和琥珀色之间的光泽。他按照舌头上反馈的信息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罐子里的液体倒进供桌上那只青花瓷茶杯里。茶杯是太爷爷生前常用的,杯沿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几十年没换过。
第二件:用手指蘸了一点液体,轻轻抹在画像的嘴唇位置。绢本吸水很快,琥珀色液体渗入颜料层的瞬间,整幅画的色彩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变新了,是更暖了,像是压在颜料上六十年的灰尘被轻轻吹掉了一层。
第三件:他站起来,摇了那个黄铜铃铛。
铃声很轻。不是钟声那种浑厚的共振,也不是风铃那种清脆的碎响。是介于两者之间——一种被岁月磨掉了锐角的脆响,像有人用银筷子轻轻敲了一下青花瓷碗的边缘,余音不长,但刚好够让人侧耳。他摇了三下。
第一下。画像里的名伶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颜料在动,是她的眼神在动。那双看了铜镜六十年的眼睛,第一次从镜子里移开,看向画框外面。
第二下。祠堂里的温度下降了两三度。不是阴气侵体的那种冷,是更柔和的一种凉,像夏天傍晚忽然吹过来一阵穿堂风,带着后院菜园里泥土和草本植物的气息。
第三下。林夜面前的烛火晃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祠堂的门窗都是关着的。是火焰自己在动,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按了一下又弹回来。
他放下铃铛,坐回蒲团上。画像里的名伶嘴唇上还残留着那抹琥珀色的湿润痕迹。那半碗孟婆汤已经被绢本吸收得差不多了,颜料层下面的执念正在和林震天留在汤里的那句“告诉她,我也等过”发生某种他无法用味觉感知的反应。他能尝到变化正在进行,但无法描述变化的具体内容——这不是味觉的范畴,是更深层的意识层面的交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他打了个盹,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叹息——是唱戏之后收声的那一下吐气。他睁开眼,对面的画像依然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画中名伶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嘴角的位置似乎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下垂,是微微上扬,上扬的弧度极小,像是一个人在听到一句等了很久的话之后终于放松了嘴角。
然后他低下头,发现蒲团前面放着一个铃铛。不是他挂在画像旁边那个——那个还在画框右上角挂着。这个铃铛是新的,黄铜质地和旧的那个一模一样,但铃舌上的红绳颜色更鲜艳,如意结的打法也更紧密。是新的,没有氧化痕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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