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到了集市外边一看,这才恍然大悟,吴掌柜也在旁边笑着道出原委。
“我家东主知道曹当家是个谦谨的性子,故此早就吩咐我等,除了昨日所说盐货奉送,一应铁器也都敬赠,原本集中所购货物,也都按照原数多备了一份,以为见面之礼。”
“但如此一来货物太多,紧急转运不及,故且先发一批,另一批权且寄下。”
“加之昨夜下雨,山路泥泞,此去雷公岭路途遥远,道路难行。东主又让我等提前挑选好本分可靠的挑夫140人,和些许骡马油布,各有挑头驭手带领管理,可省却诸多功夫麻烦。”
“再加商号旗帜一杆,如此一来,只管走大路便是,料想沿途关卡应该无人阻拦。”
这可真是意外之至的豪礼!
较之雪中送炭,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考虑相当周全,非但补足了物资存量,连他人手不足、沿途照料不周的难处也一并顾及,特意挑了安分靠谱的挑夫。
又配了骡马脚力,既省人力,又能加快行程。连沿途关卡的盘查麻烦,都提前用商号旗号消解干净,半点不用他费心。
这份人情太足、太大了!
然而激动的喜悦褪去,蔡联内心满是忐忑。
无论前生今世,他最害怕那种亏欠别人的感觉,生活中哪怕有点小恩小惠,他总是想尽办法寻机加倍还回去,更别说这般周全到极致的馈赠。
而且人家还特别挑明了,这不是为了教中公事,也不是帮樊人杰还人情,而是想和自己交朋友。
蔡联想起了故去的爷爷,这位抚养他长大的老人,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无债一身轻。
这个债不仅仅指的是金钱,人情债比金钱债更难还。
说难听点,对方出手如此阔绰,又事事算得精准妥帖,往后必有要借重自己的地方。
到时候自己还能说个不字?
固然可以。
但是别人赌的就是这个几率,这个就叫做手笔,也叫做格局,恰如此人之前的盐铁专卖和捆绑销售之举。
这不是见不得人的鬼蜮伎俩,而是放在桌面上的阳谋。
是蔡联无可推拒的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烦请吴掌柜回去转告兄长。兄长之情,无以为报,往后但凡有用得着小弟之处,只管言语一声,小弟能帮的肯定帮,帮不了的尽心竭力去帮,不管成与不成,总归不会负了兄长今日情谊。”
说完蔡联很洒脱地扭头就走,没有半分的惺惺作态。
这一举动让吴掌柜有些一愣一愣的。
不是,就这?
这就完了?
连个毒誓啥的也不发一发?
跟之前那些绿林中人的路数有点不一样啊,那些人可都是指天画地,痛哭流涕,甚至下跪磕头的都不在少数。
该有当场认干爹义父的呢。
看着蔡联渐渐远去的背影,吴掌柜也只得晃了晃脑袋,一溜烟的回去转述去了。
商号后院书房,自称有事要办的祁中耀正伏案挥毫,一手柳体书法筋骨峭拔。听完吴掌柜一五一十的复述,他笑着将湖州狼毫搁置在汉白玉笔架上。
案头洒金宣纸上,四个墨迹尚润的大字赫然铺展——孟君客我。
“吴叔,您知道孟尝君么。”祁中耀指尖虚虚点过纸面。
“老爷,瞧您说的,我好歹跟着老太爷念过两年书,孟尝君还是知道的。”吴掌柜笑了笑,继续说道:
“这四个字的典故我也恰巧听过,说的是冯谖受了孟尝君上等门客的礼遇,便尽心竭力,辅佐相报之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