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蹲在城门洞侧面的墙角,一个重骑从他身边冲过去,马蹄几乎踩到他的脚。他滚地闪开,抽出腰刀,一刀剁进那骑兵的小腿,人连马一起摔在地上。
老马不知从哪儿摸出一袋箭,就着墙根蹲射,一箭一个。
备用箭袋很快见了底,他扔了空袋,抄起长枪继续戳。
赵老栓拔了肩上的箭,血糊了半张脸,抡着一杆长枪守在拒马残骸后面吼:“顶住!顶住!别让金狗——”
第三波到了。后金的步卒从骑兵后面压上来,黑压压一片,沿着轻骑撕开的缺口往里涌。
袁崇焕的帅旗在乱军中歪斜了一下,被人扶正,又歪斜了一下。
“撤!往城内撤!巷战!”袁崇焕的声音从混乱中传过来,嘶哑得几乎认不出。
沈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朝老马和赵老栓吼:“往北!钻巷子!骑兵进不去!”
三个人裹进溃兵的人流,朝北面的街巷狂奔。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后金步卒已经追进了城门洞,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声追着他们的脚后跟跑。
老马断后,一边跑一边回头射,最后一支箭钉进一个追兵的咽喉,那人捂着脖子栽倒。老马扔掉空弓,抽出腰刀继续跑。
沈檀的肺像着了火一样疼。这具被酒色掏空的身子,根本撑不住这种强度的消耗。他一路跑一路想骂娘,但连骂娘的力气都快没了。
终于,面前出现了一段破败的土墙,墙后是一片乱石坡,长满枯黄的灌木,再往后是灰蒙蒙的林子。
赵老栓一把拽住他:“翻过去!翻过去就是城外!”
三个人手脚并用地翻过土墙,身后还有五六个溃兵跟着翻。土墙外面果然是缓坡,碎石和枯枝铺了一地,骑兵上不来。
沈檀停在坡顶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宁远中左所城到处是火光。
城门方向那面白色镶蓝边的后金旗帜,此刻高高飘扬在城头。
城外的官道尽头,更多的骑兵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两千骑不是虚数,黑压压望不到头。
袁崇焕的帅旗,不见了。
沈檀喘着粗气,朝赵老栓和老马伸出手:“走,进林子……”
老马没动。
沈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老马正低头盯着自己左臂,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发青发黑。
“什么时候中的?”沈檀声音发紧。
“刚才翻墙的时候,背上挨了一下。”老马咧嘴笑了笑,“没事,皮肉伤。”
赵老栓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老马,你这胳膊——”
“走你们的。”老马靠着土墙坐下来,把腰刀横在膝盖上,“我歇口气就追上来。”
沈檀蹲下来看他的眼睛。老马的眼神很平,不闪不避,跟昨天夜里瓦罐递粥时一模一样。
“老马。”
“嗯?”
“你这袋备用箭,哪儿来的?”
老马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递过来。是七八支断箭,箭杆被折断了,但铁箭头还在。
“昨晚拆了几支残箭攒的,寻思着有用。您那弓不是没箭了吗?拿着。”
沈檀接过那几支断箭,看着老马脸上惨白的笑,站起来转身往林子里走。
赵老栓张了张嘴,被沈檀拽住了胳膊。
“走。”
灌木抽在脸上生疼。身后远远的,马蹄声和吆喝声追到了土墙附近,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打斗声,很快安静了。
沈檀没有回头。
他扶着松树停下的时候,两条腿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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