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沉沉夜色,她精准捕捉到村西赵家小院那股极致的怨戾之气。
“枉死含冤,怨气不散。”
招弟低声轻语,赤足落地,布衣轻扬,悄无声息推门而出,朝着怨气最盛的方向快步而去。
越靠近赵家,寒凉越重,那股深入骨髓的委屈与不甘,扑面而来。
招弟微微蹙眉,心生警觉。
赵秀禾昨日才含恨离世,新亡之人,本不该有如此厚重的怨戾。这股怨气之中,夹杂着层层叠叠的绝望积怨,沉郁异常。
她缓缓闭上左眼,金色右瞳骤然亮起,澄澈金光破开沉沉晦暗,将院内景象一览无余。
红衣身影悬立院中,指尖轻扣赵老根脖颈,满身皆是散不去的冤屈恨意。
感受到金瞳的审判之力,赵秀禾身形猛地倒飞出去,眼底泛起浓郁血色,周身怨戾骤然暴涨。
捡回一条命的赵老根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连滚带爬躲到招弟身后,惊魂未定地嘶吼:
“招弟救命!这丫头死了还不安分,回来折腾我!快制住她!”
招弟眸光清冷,未曾看他,目光落于赵秀禾身上,冷声质问:“赵伯,秀禾姐清白离世,为何身着红衣入棺?”
赵老根眼神躲闪,底气全无,强行狡辩:“村里旧俗,年少枉死之人晦气重,穿红能镇住怨气,免得惊扰邻里!我这也是没办法!”
“旧俗?”
招弟左瞳缓缓睁开,漆黑眸光流转,勘破一切虚妄假象。
笼罩在赵秀禾身上的红衣一层层褪去,化作虚无,露出她生前那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少女清秀的脸庞上,新旧交错的淤青伤痕清晰可见,每一道,都是至亲施加的罪孽。
所有被刻意掩盖的真相,在判瞳之下,尽数曝光。
半月之前,隔壁村嗜酒暴戾的王屠户,看中了乖巧能干的赵秀禾,上门提亲,开出了一笔丰厚聘礼。
王屠户性情凶悍,前妻常年遭他打骂折磨,最终积病而亡,全村人都心知肚明,他家根本不是活人能待的地方。
可赵家一家,眼里只剩钱财。
这笔聘礼,刚好够赵二狗娶妻买房,安稳成家。
为了独子的前程,赵老根不顾女儿死活,强行敲定婚事,要将年仅十五的秀禾,推入火坑做续弦。
秀禾跪地哭求,声声泣血,哀求父母放过自己,宁愿在家劳作吃苦,也不愿嫁入虎口。
可她的卑微哀求,只换来至亲的百般折磨。
赵老根抡起旱烟杆,狠狠抽打她的脊背,骂她不识好歹、拖累全家。
赵婆子刻薄狠戾,揪她头发、掐她皮肉,日日恶语相向,骂她是赔钱累赘、不知感恩。
亲哥赵二狗更是蛮横绝情,为了自己的婚事,亲手用麻绳将妹妹捆在房柱之上,断水断粮三日,硬生生逼她认命。
日日打骂,夜夜囚禁。
秀禾看着一家人满眼贪婪冷漠,彻底心死。她不愿嫁去王家受尽折磨,更不愿再做家人牟利的工具,最终在柴房悬梁自尽,含恨而终。
女儿惨死,赵家没有半分愧疚悔意。
只因原定婚事告吹,到手的聘礼落空,贪婪的赵老根再度动了歪心思。他借着女儿年少枉死的由头,编造镇煞说辞,刻意用红衣入棺、大办后事,四处招揽乡邻随礼,靠着惨死的女儿二次牟利,一心只为凑齐儿子的娶妻本钱。
这,就是他口中为女儿好的全部真相。
半空之中,赵秀禾的身影微微颤抖,积攒一生的委屈、绝望与不甘尽数翻涌,眼底泛起红雾,满身皆是寒凉恨意。
她本是温顺善良、任劳任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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