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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会英第一个探头:“哟,新嫂子做什么呢?”
“菜汤。”姜青禾把灶火拨小,“有碗就来端一碗。材料钱记着,想吃的晚上一起算。”
马会英瞪大眼:“还真有青菜?”
“昨儿在山脚跟人换的。”姜青禾答得平静。
这话不算圆满,但也够用。
鹰嘴坡人来人往,山脚偶尔有老乡卖鸡蛋、野菜、柴火。刚来的新媳妇换了半把菜,不稀奇。
马会英没追问,端着碗跑出去喊人。
没多会儿,门口站了四五个军嫂。供水点吵架的两个也来了,一个抱着孩子,一个端着粗瓷碗,脸上还有些挂不住。
姜青禾每人盛半碗。
不偏不倚。
孩子多的那家,她多舀了一勺汤,没多给菜。
抱孩子的年轻军嫂怔了下。
姜青禾说:“孩子喝汤,大人吃菜。这样算公平。”
那军嫂眼圈又红了,低头嗯了一声。
年轻军嫂尝了一口,眼眶立刻红了:“真香。”
“香就记着还碗。”姜青禾笑了笑,“今天菜少,先暖胃。明天谁家有笋干、豆子、腌菜,都能拿来折成菜钱。咱们凑着吃,总比各家抱着空锅强。”
年纪大的嫂子问:“咋折?”
姜青禾从屋里拿出纸和铅笔:“拿东西的记东西,出力的记出力。洗菜、挑水、劈柴都能算。月底清一次,谁也不占谁便宜。”
马会英拍了下大腿:“这法子好!我会蒸窝头,家里还有半袋玉米面。”
刚才吵架的年轻军嫂低声说:“我会擀面。”
另一个抿了抿嘴,把怀里那半篮干豆角递出来:“我家有这个。刚才是我急了。”
年轻军嫂抱着孩子,脸红了:“我也急。”
姜青禾把两人的话记在纸上。
不劝大道理。
日子难的时候,一碗热汤比十句劝都有用。
汤很快分完。
有人主动把碗洗了,有人把门口洒的水扫干净。马会英还拿来一小把葱头,说是自家窗台上养的,能给汤提味。
姜青禾没白要。
她在纸上写下:马会英,葱头一把,可抵明日半碗汤。
马会英看得直乐:“你还真记啊?”
“真记。”姜青禾说,“记清了,往后才不伤情分。”
这话一出,门口几个人都安静了点。
家属院里谁家没借过盐、借过米?一开始都说不急,次数多了,心里就有疙瘩。姜青禾把账摆在明面上,反倒让人舒服。
下午,屋门口清净下来。
姜青禾把剩下的汤底倒进碗里,自己喝了两口。汤已经不热了,萝卜干咸味重,青菜少得可怜。
可这是她在鹰嘴坡烧起来的第一口热锅。
她低头看那张纸。
上面字不多,却像一张小小的网,把原本各家各户的冷灶连到了一起。
纸旁边摆着三个空碗。
有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碗底朝上扣着。还有一个碗沿缺了口,里面压着一小撮豆子,是刚才那个年轻军嫂悄悄放下的。
姜青禾把豆子倒进纸包,另起一行记下。
李翠,黄豆一小撮。
她还不知道那嫂子的全名,只听马会英喊了一声翠。名字可以明天再补,账不能明天再记。
记完这行,她把纸折好压在碗底。
这不是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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