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问眼下的事。
“你还会梦见山沟和旧屋?”
“会。以前多,最近少。”
“醒了以后最难受的是什么?”
“分不清门外有没有人。也怕一睁眼又回到换亲前。”
“我碰你会不会更怕?”
“有时会。”
“那以后你先说。”
他们没有给每一场梦定出一套复杂表页,只留三个可以直接说出口的选择。
开灯,陆砺川便先开灯,不急着碰她。
陪我坐一会,他坐在能看见的位置。
让我独处,他退出门边,确认灶火与院门安全后不追问。
姜青禾若一时说不出完整句子,只要讲灯、陪或独处。等她清醒后,再由本人决定说不说梦见了什么。
“若你不在家呢?”她问。
“按我们原来的状态页。你先开灯,找得到可信的人就按本人需要找,找不到也不等我的许可。”
“北库的人不用知道原因。”
“只说你需要陪伴或需要休息。”
陆砺川没有承诺从此永远不离开,也没有因她会做旧梦便申请撤掉阶段支援。他能给的是在场时尊重她的选择,不在场时不把她困在等他回来才能求助的屋里。
姜青禾说起另一种害怕。
有时她提前认出陈富贵的旧伤、胡三炮的名字,会担心自己被旧恨牵着走。她每次坚持实物、本人、日期和有限见证,也是在给自己设边界。
“若以后我只凭前世记忆说一个人会害我,你怎么办?”她问。
“先保眼下安全,再查今生事实。”
“不会逼我把记忆拿出来作证?”
“不能作证的就不放进公开页。”
“若我仍不想见那个人?”
“你可以不见。个人边界不需要等他犯罪。”
这两件事也被分开。公开处置要证据,姜青禾本人远离谁却不必先证明对方今生已经害过她。
陆砺川又问,若某个前世伤过她的人今生主动守住边界,她是否会因接受一次正常往来便觉得背叛过去的自己。
姜青禾想了很久。
“可能会。”
“那也先看你现在愿不愿。”
今生联系可以变化,变化不能抹掉前世伤害,也不能抹掉今生已发生的责任。她给姜母回一封信,不等于承认当年等待值得;她永远不与姜红梅恢复亲近,也不等于每天都要靠仇恨活着。
这些选择不需要保持一种姿态给任何人看。
她可以因旧伤拒绝私下见陈富贵,可以不让姜红梅进入家门,也可以对姜母保持有限联系。陆砺川负责尊重这些边界,不负责替她制造新的处置理由。
“还有一件。”姜青禾说,“别因为知道前世,就不让我单独去县城、石桥或三村。”
“安全路线照常。”
“照常是什么意思?”
“该两人走明路时两人走,该你本人去时你本人去。不能因为山沟那一夜把你关在鹰嘴坡。”
他没有把守护写成限制她经营的理由。
北库、供销小柜、三村培训和旧屋半年保管仍按现有安排。重生秘密不增加陆砺川的经营权限,也不减少姜青禾出门和决定的范围。
话说到这里,姜青禾肩背的力气才一点点放下。
她第一次在陆砺川面前承认,前世最后一夜很怕。怕雨,怕跌下去,怕账本又被抢走,更怕坡上那句别管她真是自己一生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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