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不高,却让矮个子手停了。
陆砺川就在这时出现在路口。
他没有走到姜青禾前面,只对旁边护林民兵说了几句。民兵很快过来,手里拿着登记本。
“谁说丢山货?报个姓名住址,我们登记,回头查。”
灰短褂脸色更难看。
“我们也是听人说。”
民兵问:“听谁说?”
两人都不吭声。
姜青禾看着他们脚上的鞋。
灰短褂穿的是草鞋,矮个子穿一双旧胶鞋。鞋跟也有斜纹,却不是昨夜后墙那种斜十字。她没有立刻说出来,只把这个差别记在心里。
陈富贵没亲自来。
他开始找旁人挡前头。
这说明昨夜那个鞋印,已经戳到他怕处。
姜青禾把木牌重新挂好:“听谁说,也能记。说错了可以查,故意拦路也能查。”
赶集人里有人笑:“刚才喊得挺凶,现在连谁丢都说不清。”
灰短褂撑不住,拽着矮个子就走。
马会英还要骂,姜青禾拦住。
“赶集要紧。”
她们重新挑起筐。
这回赶集路上,有两个看热闹的大娘主动跟了一段。
“小姜,你们这干笋咋晒的?颜色还挺好。”
“先过水,再摊薄,夜里收回,白天晒。”
“要是卖得成,以后俺家也能晒点不?”
姜青禾没有立刻答应:“得先看供销社收不收。收,也要按规矩,来源说清,干湿分清,不能混坏货。”
大娘点头:“这个对。”
到了镇上,姜青禾没去菜摊。
她把山货筐直接摆到供销社门口旁边的空地上,没有挡门,也没有吆喝。周小兰把账本打开,马会英把每筐木牌朝外摆。
镇上人爱看热闹。
刚才路上拦筐的事,一路跟到供销社门口。有人说鹰嘴坡的军嫂胆子大,有人说这山货看着干净,也有人等着看供销社收不收。
姜青禾没有躲这些目光。
她要的就是有人看。
没人看,陈富贵一句“偷山货”就能追着她们跑。人越多,账越开,假的越站不住。
供销社营业员姓许,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原本在柜台里理肥皂票,看见门口围人,出来问:“干啥呢?”
姜青禾上前:“许同志,我们是鹰嘴坡家属院互助饭桌。镇上菜源不稳,院里晒了几筐山货,想问供销社试不试收。我们不私卖,只问收购规矩。”
许营业员听到“不私卖”,脸色好些。
她拿起一片干笋看,又抓了几粒干菌闻。
“你们以前给供销社送过东西吗?”
“没有。”姜青禾说,“第一次。”
“那规矩先说在前头。供销社不是谁拿来都收。山货要干,要净,要能说明来源。坏的、潮的、掺杂的,一次发现,以后就别来了。”
“明白。”
许营业员又看周小兰:“你记得过来吗?”
周小兰手心冒汗,却点头:“记得过来。”
许营业员报一条,她写一条。
干笋要薄厚差不多。
干菌要去沙。
红薯干不能粘灰。
每袋外头要挂来源。
这些话不是夸,却比夸更有用。它说明这条路能走,只是要走得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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