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更心疼的不是山笋,是这些人刚刚生出来的劲儿。
镇上不卖菜,她们才靠山货撑了一顿。有人夜里来踢架子,踢的不是一筐笋,是想踢散这口气。
她不能让那人得逞。
“小兰,损耗单独记。”姜青禾说,“别把坏的混进可用的,也别把可用的算坏。”
周小兰吸了吸鼻子:“我记。”
“马会英嫂子,明早谁家要问,就让他们看损耗页。咱们不怕东西少,就怕账乱。”
马会英擦了把脸:“放心,俺守着。”
这几句话说完,帮忙的人手脚都有了章法。
原本乱成一地的山货,被分成干净、待洗、废弃三堆。竹筛不够,李翠回屋拿筛子,罗嫂子拿簸箕,连孙秀梅都默默送来两只干净木盆,放下就走。
陆砺川把断木换掉,竹竿横过去,又在架子两侧多加了斜撑。
姜青禾扶着木条,他在旁边敲竹钉。
夜风吹过来,她手指冻得发僵。
陆砺川停了一下,把自己的外衣搭到她肩上。
“穿着。”
“你呢?”
“我热。”
他说完继续敲钉。
姜青禾看他额角一点汗都没有,知道他在胡说,却没把衣服还回去。
有些好意,不用非得推回去证明自己能扛。
陆砺川敲完最后一枚竹钉,又把晾架往墙里挪了半尺。
“这里靠灯,院里能看见。”
姜青禾说:“那人还会来吗?”
“会不会来,不由我们定。”陆砺川把断木捡到一边,“但下回来,就没这么容易走。”
他没有说抓人,也没有说让她别管饭桌。
他只是在她要守的地方,多加了一根撑木。
姜青禾看着那根新撑木,忽然觉得这架子比下午稳多了。
晾架重新立起来时,天边已经泛灰。
山笋片损了小半,干菌保住大半,红薯干要重新洗晒。周小兰把账算完,小声说:“损了三斤二两。”
马会英气得牙痒:“抓到人让他赔!”
姜青禾把损耗记到公账:“赔是后面的事。今天早饭照开。”
“咋开?”李翠问。
“红薯干洗净煮粥,干菌留中午,山笋少放一点。孩子和老人先吃,出工的人半碗加到午饭补。”
她一项项安排,院里人跟着动。
没有人再问饭桌停不停。
陆砺川去井边打水,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搪瓷杯。
“喝。”
姜青禾接过来,是热水。
她捧着杯子,热气扑到脸上,才发现自己整夜没喝过水。
陆砺川又把油灯拨亮,放在她手边。
“账别摸黑写。”
姜青禾看着那盏灯。
昨晚她回屋前,晾架旁只有一盏小油灯。现在这盏灯放在她身边,光不大,却照得账本每一笔都清楚。
她低声说:“陆砺川,我有点累。”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以前再苦,她也习惯说没事。
陆砺川没有笑她,也没有说忍忍。
他把木屑扫到一边,在她旁边坐下。
“累了就喊我。”
姜青禾握着搪瓷杯,半天才点头。
“好。”
陆砺川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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