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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青禾把纸放到石板上。
“你不识字,可以让陈富贵念。”
陈富贵脸色更难看。
他当然不敢念。
账上写得清楚,粮食、油盐、人工抵扣,哪一项都不是姜青禾私拿。真念出来,路人只会说这饭桌有规矩。
胡三炮冷哼:“账做得再漂亮,也遮不住你爹欠钱。”
“那就拿借条。”
“借条在我手里。”
“拿出来。”
“你配看?”
姜青禾看着他:“你要我还钱,我就配看。你拿不出借条,就别把手按到我的账上。”
胡三炮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在村镇间收债多年,最常见的是人一听“借条”两个字先慌,再听“利滚利”就跪。姜青禾偏不接他的吓唬,只盯着原件、时间、证人。
债主最怕的不是欠债人哭。
是欠债人要看账。
这句话说完,老榕树下安静了一瞬。
胡三炮眼神阴了。
他抬起右手,把缺甲拇指伸到姜青禾面前:“你们不是查红指印吗?看清楚,就是我按的。旧供菜账也好,陈家借条也好,只要我按了印,你就躲不开。”
姜青禾盯着那根手指。
前世,她怕过这种手。
带着烟味、泥味、债味,往纸上一按,就能把一个人一辈子压弯。
这一世,她没有躲。
“你按在哪张纸上,哪张纸就拿出来。没有纸,只有手,不算账。”
陆砺川这时从路口走近。
他没有站到姜青禾前面,只停在她身侧半步。
“胡三炮。”他声音低,“旧账、借条、威胁军属,哪一项你想去派出所讲?”
胡三炮抬眼看他,脸皮抽了抽。
“陆连长,这事是民间债。”
“那就按民间债讲。借款人、借款日期、见证人、钱从哪出,写清楚。”
陆砺川没有说狠话。
可派出所三个字摆在这儿,胡三炮那套村里吓人的法子就短了一截。这里是大路,旁边有民兵,有赶集人,还有姜青禾摊开的账本。真闹起来,他也占不到便宜。
姜青禾接上:“写不清,就别来找我。”
两人一前一后,话却扣在同一处。
胡三炮看了看陆砺川,又看姜青禾,忽然笑出声。
“行,夫妻俩一条心是吧?姜青禾,你护得住今天,护不住明天。你饭桌办得越热闹,盯着的人越多。举报信已经送出去了,你等着吧。”
陈富贵一愣:“三哥?”
胡三炮瞪他一眼。
陈富贵立刻闭嘴。
姜青禾把“举报信”三个字写在采买单背面。
“送给谁了?”
胡三炮咬着烟袋:“你猜。”
他说完,转身就走。
陈富贵不甘心,还想再说两句。陆砺川看过去,他脸上那点狠劲立刻散了,只能拉着姜红梅跟上。
姜红梅走出几步,回头看了姜青禾一眼。
她像有话要说,可陈富贵拽着她胳膊,硬把她拖走了。
老榕树下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周小兰低头看账本,声音发颤:“青禾姐,我都记下了。”
姜青禾接过来看。
字歪,顺序却清楚。
陈富贵要二十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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