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青砖墙。
江南先生提前半个钟头就到了。
他坐下,又站起来,把椅子往窗边挪了挪。坐下,又站起来,把茶杯摆正。老板娘上来问喝什么,他说等等,人还没来。
老板娘下去了,他又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张望了一眼,然后回来坐下。
手里攥着那封信。上面用工工整整的簪花小楷写了一首诗。写了一个月。改了八遍。
她来了。
藕荷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开衫,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些,用一支凤凰花素银簪子绾着。
她上楼的时候,他听见楼梯木板吱呀呀响,每响一下,心就跳一下。
“来啦。”他站起来。
“嗯。”她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她点了一杯龙井。他面前那杯已经凉了,他没喝过一口。
“找我什么事?”蝶飞儿问。
他把那封信从桌上推过去。
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三个字,他用毛笔写的,每一个都练过不下百遍。
她看了一眼,没拆。
“这是什么?”
“一封信。”他说。
“我知道是一封信。我是说,为什么写信?”
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话忽然全忘了。他背过的,从《诗经》里的“关关雎鸠”到纳兰词里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他准备了好几天,背得滚瓜烂熟。
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我……”他说,“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哗啦啦响。楼下有马车经过,车夫吆喝了一声,又远去了。
“我喜欢你。”他说。
这四个字说出口,他忽然松了口气。什么诗,什么词,什么情书,都不用了。就这四个字,够了。
她还是没说话。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漫过胸口。他开始觉得喘不上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终于开口。
“什么时候?”他愣了愣,“第一次在蝴蝶谷见到你。就像张岱的《湖心亭看雪》那留白,蝴蝶谷里你是最好的留白。你身上有文人最美又最雅的清冷与自我独立…”
她的眼神动了动,低下头,又抬头。
她把那封信推回来。
“那你应该也知道,”她说,“我不会收这封信。”
他看着那封信,信在桌上,安安静静地躺着。洒金的信封,工整的毛笔字,他的心血。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他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那封信拿起来,攥在手里。信纸硌着手心,硬硬的,有些疼。
“对不起。”她说。
他摇了摇头。
“不用说对不起。”他说,“只是我很喜欢你,咱们谁也不欠谁。”
她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老板娘端着一杯龙井上来,放在她面前。茶叶在水里舒展开来,一片一片沉到杯底。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
“我也没什么能送你的,”他说,“就送你一句话吧。”
她等着。
他看着窗外的梧桐叶,慢慢说:
“深知身在情长在。”
她低下头,看着杯里的茶。
他站起来,把那封信装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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