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池把肩上那架红色手风琴的风箱拉开，试了几个音，

    然后对着满院子安静下来等他的街坊邻居们说道：

    “今天是我和娄晓娥结婚的日子。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们俩和大家一起，祝福我们伟大的祖国繁荣富强，祖国万岁。”

    说罢，手指按在键钮上，骤然拉动了风箱，那架红色手风琴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洪亮的长鸣。

    所有人耳熟能详的旋律响了起来，《我的祖国》，

    那是前两年上映的电影《上甘岭》的插曲，传遍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

    张池高声唱道：

    “一条大河波浪宽——”

    第二句他的声音就被周围热情的群众歌声所淹没了，几十条嗓子一起放开了唱：

    “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群众们一边唱一边在心里骂：孙贼，起高了知道吗？

    这调子起这么高，后面的副歌还怎么唱。

    可谁也不肯在这个时候降调，都梗着脖子往上顶。

    重复唱了一遍后，琴声忽然激昂起来，张池的手指在键钮上翻飞，风箱拉得又满又长，一阵澎湃的旋律后，他大声唱出了副歌：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一节唱罢，周围人拼命鼓掌，有人热泪盈眶，这歌里唱的，正是心底最软的那份家国之爱。

    第二节起，张池又起了个头。

    他低下头，望着身边的娄晓娥，声音忽然变得无限温柔，像是只唱给她一个人听的：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

    娄晓娥被他看得脸都红了，可还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就那么仰着头望着他，眼睛亮得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周围人跟着大合唱：

    “为了开辟新天地，唤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最后连屋里的人都走出来了，刘梅站在门口，吴达站在她旁边；

    李怀德也踱到了廊下，端着酒杯，眯着眼望着这热闹的场面；

    王主任挽着宋局的胳膊，眼里带着喜色。

    连贾张氏都按捺不住那股澎湃的熊熊火热，把脑袋从窗户口伸了出来，跟着有力地合唱道：

    “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一曲唱罢，不止中院、前院，四合院大门口都挤满了人，

    巷子里路过的人也停下来伸着脖子往里张望，整条南锣鼓巷都成了欢呼的海洋。

    结婚能结出这样的动静，也是头一份了。

    这哪里是婚礼，这分明是一场自发的群众歌咏大会。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只唱一首显然不过瘾。

    欢呼过后，就是群众们强烈的要求，年轻人跳着脚喊，妇人们拍着巴掌喊，连几个大爷都跟着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王主任是街道主任，平时组织群众文化活动就是她的本职工作之一，自然喜欢这样的场面。

    她站在廊下，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

    “张池、张池，再来一首。

    就唱《歌唱祖国》，给大家起个头。”

    张池点了点头，把风箱重新拉开：

    “好。这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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