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
等明年老天转好了,只要别像今年那样,一连一百多天不下雨,庄稼收成好了,也就熬过去了。
你们咋就想着自己?
眼下村里有几家已经开始断顿了,咱爹前几天还跟我说,不行先从咱家的存粮里匀一点出来——”
张池笑道:
“大哥,您也说了,等明年老天转好后就能熬过去。
那等明年老天爷开始转好下雨了,您再去帮衬别人吧。
不然的话,万一明年比今年还旱呢?
连续旱上两三年的事,在历史上并不少见,
哪朝哪代都发生过——崇祯年间陕北大旱,一连旱了四年,树皮都让人啃光了。
咱们现在是新社会,倒不至于到那份上,可万一真的连旱两三年呢?
真到那个时候,您又早早把粮食、奶粉都接济给旁人了,咱家十多个孩子怎么办?
还是那句话,咱家兄弟六个,要是让一个孩子饿坏了,没能熬过去,
那以后咱们也别叫张家六金刚了,叫张家六狗熊吧。”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那“六狗熊”三个字却像根刺一样,扎进了每个哥哥的耳朵里。
他们在外头跟人打架、拼命挣工分、天不亮就进山打猎,
图的不就是家里这些崽子们能好好长大么。
周围有村民看到张家几个兄弟在门口,聚在一起说话,一个个脸上都看不到笑脸了。
有关系亲近的就隔着几步远劝道:
“张家老大,你们家老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还熊他?
人家月月往回打工资,自己啃窝头,把钱省下来寄回来,
这次又拉回来那么多东西,我们都看见了,满满一卡车。
哎呀,你们老张家发大财了!
你当大哥的,就少说两句吧。”
张池转过头来,笑眯眯地冲说话那人喊道:
“秦楼叔,我们弟兄没吵。
我这不是大半年没回来么,在外面欠了不少饥荒,
就带了些从城里四合院各家要回来的旧衣裳,回来送人。
我哥他们在担心我送不掉呢。
秦楼叔,您家人口多,又有钱,肯定能多要几身。
您甭客气,别多给,一身给十五就成,旧衣裳也是衣裳,补补还能穿好几年。”
秦楼是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正蹲在对面墙根下抽旱烟,
一听这话笑得直咳嗽,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老六,你小子都在城里当干部了,怎么还这德性?
我们家穷得叮当响,你不知道,
啥时候成有钱人了?
半年不回来,一回来就拿你老叔开玩笑?”
周围人都在哄笑。
张家老六又开始了,这小子从小就这样,嘴皮子一翻,能把死人说活了。
秦淮茹的大哥秦亮也在人群里,袖着两只手,拿脚踢了踢地上的土块,嘲笑道:
“老六,你咋就好意思胡咧咧呢?
还旧衣服,啥样的旧衣服,还专门找了辆大卡车、一辆小轿车送回来?
那小轿车可是真正的伏尔加,我在公社都没见过。
你说,到底是啥旧衣服,你拿出来我看看,能这么值钱!”
张池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急不恼,语气亲切得像是见了亲哥:
“大亮哥,您甭急啊,您想看,我指定给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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