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当时就说我们家老幺肯定不会。
然后你从当学徒开始,就往家里寄钱——一个月十八块就寄十块,后来中专一个月补贴十五也寄十块,再后来转正一个月三十七块五寄二十五。
这些年,要不是你一直寄钱,咱家那些孩子,至少有一半都得回家干农活。
张坤这样的半大小子在别人家,早就该下地挣工分了,可他还能坐在教室里读书,靠的是啥?
他爷爷把话给他们说得明白,他们的学费和书本笔墨钱都是六叔饿着肚子,从城里寄回来的。
实在学不下去的早说,别浪费这份钱。
等他们长大了都进城来帮你。”
张池蹲在地上,拿枯枝划着干土,默默算了算,还有十年时间,如果顺利张家至少还能出来十个中专生或高中生。
剩下的其实也不慌,本身就是农村户口,不用担心被安排下乡,等熬过那些年月,放开之后还能考大学。
就凭这些孩子,往后老张家就是妥妥的大户人家。
张池将老大父子送到汽车站。
车站就在东直门外大街尽头,几间灰砖平房门口,停着两辆老旧公共汽车。
等车的人不多,几个庄稼汉蹲在墙根抽旱烟,一个抱孩子的妇人,靠在站牌打盹。
张池把手里一袋国光苹果交给张坤:
“东西交给爷爷让他分。
别交给奶奶——奶奶疼孙子没边儿,落到她手里,张莲张梅她们四个丫头连苹果皮都舔不着。
张坤,咱家不兴重男轻女那一套,都是自家孩子,总得一致相待。
那几个丫头学习比你们好,干活比你们勤快,凭什么吃不着好东西?
你是长房长孙这一辈里的大哥,你爸是我们这一辈的大哥,你得跟你爸爸学。
你爸是好大哥,从小不让我受欺负,你要是连妹妹都保护不好,你这个大哥也别当了。”
张坤觉得可乐,挠头咧嘴笑:
“六叔,可不兴翻旧账啊。
过年时候,您收拾过我们了,把好吃的收起来,全分给张莲她们四个,我们兄弟趴在雪窝里,看她们坐炕上吃得香。
五叔家的张坚嗷嗷哭,被您揍了一顿,然后又被五叔揍了一顿——
嘿嘿,往后谁还敢这样?
张坚现在看见您都绕道走。
您放心,现在我盯着呢,谁要敢欺负莲姐她们,不用您动手,我先捶他。”
张池哈哈一笑,拍了拍这小子后脑勺。
老大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等张池跟张坤交代完了,才低声问:
“礼拜四早上就在这等么?你一个人,行不行?”
张池微笑道:
“放心没事,白天比晚上还安全。
到时候我骑车过来,你们赶早出发,天亮前到这儿,东西卸下来就走。”
老大把烟袋往腰里一别:
“那就成。
你回去吧,别耽搁,医院里那么多病人等着,晚上还得给你师父学针。”
张坤忽然欲言又止,偷瞄他爹一眼。
张池瞪眼:
“有话就大大方方说,你是长房长孙,将来要当家的。”
张坤嘿嘿笑,拿手指挠鼻尖:
“叔,秦家那个秦京茹,老到咱家来。
人家说她是想给您当媳妇,在庄子里看到咱家孩子淘气,她还过来教训,叉着腰,让我们回家好好读书去。
人家都笑她,让我们叫六婶,她也不怕,就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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