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池笑道:
“那倒不必。
老人家的夸赞,就当咱们全家的荣誉,由您作为家主出面领。
但接下来,万一有人看在老人家面上,想对您封官加爵,您千万要忍住,别起贪心。
不然老人家知道后,怕要失望。
知道压水井是我主意的人不少,秘密保不住。
您要靠这个去上面做官,百分百有人举报您。”
张父沉吟,目光深邃:
“自古以来都说望子成龙,其实更多人盼着父亲当官。
老子当大官,儿子跟在后面当衙内,吃香喝辣。
你倒好,唯恐我去当个一官半职。
老幺,你这是……”
张池道:
“对我来说,一家人齐齐整整、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您今年五十七了,年岁不小。
当再大的官,也不如活到一百岁,将来看着张坤他们的儿子结婚,给您生重孙。
还有什么比全家过好日子、全都平安幸福更美满?”
张母忍不住说:
“老幺说的对,外面都是虚的,你能长命百岁才是家里福气。”
张父皱眉:
“前天公社一把手还跟我说,过了年,组织上要找我谈话……我咋说?”
张池道:
“这简单,发扬风格,让出功劳。
就说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当了官享受荣誉,干活干不动,心里也难受。
不如让年轻同志上,他们年富力强。
您甘愿为社会主义建设当一头默默耕耘的老黄牛。
只要意见坚决,他们不会勉强。”
老二不甘心: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是非让爹去呢?”
张池笑道:
“想多了。
今年大干快干,三千万青壮进城扩招,干部也多,早就十几个萝卜一个坑。
老爹肯发扬风格,上面只会松一口气。”
张父瓮声:
“功劳我让,可活我不会少干。”
张池笑眯眯劝:
“爹,活可以干,但要量力而行。
您就信我这一回,吃亏是福!”
压水井直达天听,越到明后年越是如此。
张父真要往上走,无法预料上到哪步,没有根基的上升风险太大。
好在张父听劝,不管因为听小儿子的话,还是觉得真升官是窃取小儿子功劳,老头松口就成。
有老人家这番话,张家更稳了。
大事说完,张母拉娄晓娥的手:
“你现在有身子了,按理说我该来伺候你。
可婆婆和媳妇之间容易闹毛病。
我当过儿媳妇,心里明白,怀孕后能回娘家住着最好,谁还能比爹妈跟前更亲近?
你娘家条件不差,你哥在外面,家里冷清。
娥子,你要是想回去,就回去,婆家不说啥。”
娄晓娥惊喜感动。
建国十年,婆媳地位与旧时差不多,张母能如此宽宏,绝对通情达理。
也可能因娄晓娥大度,让张池不断寄钱回家,艰难时还给粮食,将心比心。
张池和泪眼婆娑的娄晓娥送家人上马车。
马车吱呀动了,双方挥手,直到拐过胡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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