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汉子指了指掉在泥水里的那根紫檀木拐杖，拔高音量，“天师现在不仅活着上来了，还把大王给宰了，您那根紫檀木的拐杖，是打算清蒸呢，还是红烧啊？要不要晚辈给您生火？”

    这番话一出，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年轻汉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翻了个白眼，险些直接背过气去。

    前方的湖水向两侧分开。

    裴玄单手提着长刀，刀尖还在滴着刺目的黑血。

    他周身覆盖的淡淡避水灵光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消散。

    灰布短打早已破烂不堪，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割痕，露出下方泛着暗金光泽的皮肤。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理会岸上的喧闹。

    裴玄踩着泥水，一步步走上岸。

    他身上那股刚刚斩杀噬元巅峰大妖后沉淀下来的恐怖煞气，混合着极度内敛的寂灭真元波动，如同实质般的山岳，轰然压在全场数百人的头顶。

    喧闹声、讨好声、哄笑声，戛然而止。

    村民们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去，硬生生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那股煞气当场绞碎。

    裴玄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礁石旁。

    楚云瑶站在那里，眼眶依旧通红，满脸倔强地看着他，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裴玄眼底的冰冷稍稍褪去。

    他抬起沾着水汽与淡淡血腥味的大手，轻轻落在楚云瑶单薄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没事了。”

    低沉平静的三个字。

    楚云瑶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眼泪夺眶而出，却又忍不住破涕为笑。

    她用力点了点头，乖巧地跟在裴玄身侧。

    裴玄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深坑边缘的李炳茂身上。

    “主家。”

    裴玄抬起长刀，刀尖指向深坑里那具庞大的通天大王残躯，语气不容置疑。

    “安排几个手脚麻利的屠户，把这水王八大卸八块。”

    “在庄子正中央架起十口大锅，切肉，炖汤。”

    裴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每一个角落。

    “分给庄子上，以及周边所有村庄的人吃喝，男女老少，按人头分。”

    “连一口汤，都别给我剩下！”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村民们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吃通天大王的肉？喝它的血？

    那可是他们供奉了三十年、生杀予夺的水神！

    三十年来，只有大王吃他们的孩童，谁敢动吃大王的心思？

    骨子里的奴性与恐惧，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战栗。

    裴玄冷眼看着这群面露惧色的村民，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嘲弄。

    妖魔之所以可怕，不仅仅是因为它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更是因为它们用恐惧在百姓心中建立起了神权。

    只要百姓还把它们当神，哪怕今天杀了一个通天大王，明天还会冒出个钻地大王、吞云大王。

    破除神权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就是让他们亲口吃下这所谓神明的血肉。

    一旦吃了，三十年积压在骨子里的恐惧与奴性，将彻底土崩瓦解。

    李炳茂是个精明的商人，脑子转得极快。

    他只愣了半息，瞬间领悟了裴玄此举的深意。

    这不仅是杀妖，这是在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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