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静静地看着我，许久，才缓缓道：“代价，便是我，或许会成为第二个初代圣女。”

    她的话平淡，却重若千钧。

    我沉默了。

    让我看着另一个女子，为了救谢危而魂飞魄散？这和我当初燃烧魂魄有何区别？我做不到。

    “不行。”我斩钉截铁，“换一种方法。或者，告诉我阵法原理，我自己来。”

    圣女似乎并不意外我的拒绝，她轻轻摇头：“引魂大阵，非我族圣女不可为。其法已融入血脉，外人无法习得。且，阵法需引动地脉阴气，非我族地界不可施展。”

    她走近两步，纯黑的眼瞳里倒映着我苍白的脸：“帝后，你不必担忧。初代圣女留有遗训：‘护帝君残魂，乃巫鬼一族万世之责。后世圣女，若逢帝后携魂归来，当效仿先祖，不计代价。’这是我们的宿命，亦是……誓言。”

    宿命……誓言……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决绝的神情，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交易，不是胁迫，而是巫鬼一族坚守了三千年的信仰和责任。就像谢危当年补天，就像我如今逆天救他。

    “阵法……有几成把握？”我声音低沉。

    “若冥晶纯净，清露尚存，残魂未散……七成。”圣女道，“但，阵法一旦开始，便无法中止。直至残魂稳固，或……施术者魂飞魄散。”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七成。

    还要搭上圣女的命。

    这代价，太重了。

    但谢危的残魂，已经等不起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养魂匣，那点微弱的烛火，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我需要……先看看那引魂大阵。”我最终说道，声音沙哑。

    圣女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木屋深处，掀开一道缀满骨铃的兽皮帘子：“随我来。”

    我挣扎着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藤蔓的药力惊人，已能支撑行走。我跟上圣女，走进了帘子后的黑暗。

    穿过一条长长的、布满诡异壁画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位于山体内部的巨大溶洞。

    溶洞**，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边矗立着十二根雕刻着诡异图腾的黑色石柱，石柱之间，用粗大的铁链相连，铁链上挂满了锈蚀的铃铛和各种动物的头骨。坑底，隐隐传来阴风呼啸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这就是……引魂大阵。

    圣女站在坑边，纯黑的瞳孔倒映着深坑的黑暗：“帝君残魂在此，可得地脉阴气滋养，稳固魂基。但，若要真正修复，需以此阵，引动天地间最精纯的死气，重塑其魂体。”

    她转过头，看着我：“帝后，你需知晓，阵法开启之日，便是我魂飞魄散之时。你……可想清楚了？”

    我站在坑边，狂风吹起我的麻衣和长发，怀里的养魂匣滚烫如火。

    我想起了谢危为我描眉的温柔，想起了他血祭龙脉的决绝，想起了他消散在雷海中的背影。

    我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血与火。

    “想清楚了。”

    我抬起头，迎着那来自地底的阴风，眼神坚定如铁。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阵法开启时，我与你一同入阵。”我一字一顿，“若你魂飞魄散，我便以我之魂，替你守这大阵，直到他归来。”

    圣女纯黑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她静静地看着我，许久，许久，才缓缓露出一抹极淡、却惊心动魄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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