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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平淡地飘了过来。
陈洪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退下。”
陈洪的面色变了几变,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垂手退回殿角,只是那一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周云逸,像一条被勒住脖子的恶犬,随时准备扑咬。
周云逸跪在原地,面色不改,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大约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降临。
他忍不住睁开眼,偷偷向上瞥去。
嘉靖正看着他,带着笑。
是的,带着笑!
讥诮的笑。
这笑容不仅没有让周云逸感到放松,反而让他感觉到一股子刺骨的寒意自天灵盖直冲而来,袭遍全身。
这笑容,也让殿中吕芳、黄锦、陈洪三个司礼监的大佬摸不着头脑。
按他们对嘉靖的了解,现在的嘉靖听了这番话,不是应该暴怒不已吗?怎么会笑呢?
而且……
没有等他们多想,嘉靖开口了。
“有意思……传朕的口谕。”他收回目光,“去,叫内阁的人来,叫六部尚书,全给朕叫来。半个时辰之内,朕要在玉熙宫见到他们,让他们也来听听,也来解释解释,什么叫朝廷开支无度,什么叫官府贪墨横行,什么叫民不聊生,天怒人怨,朕把这天下交给他们打理,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吗?!”
“呃——”周云逸挺直的身子微微一颤。
不是,这个反应对吗?
你不是应该发怒吗?你不是应该呵斥吗?你不是应该把我拉出去打板子吗?
怎么?!
内阁?六部?叫他们来干什么?
不对,听这意思,好像是要叫内阁与六部来背锅?
你这皇帝当的?
这样能行吗?
这是正道吗?
吕芳浑身一震,立刻躬身应道:“是!”
他转身疾步走出殿外,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急促地远去。
内阁的大学士。
六部的尚书。
满朝文武中权力最大的这几个人,在嘉靖三十九年腊月二十九这一天,被一纸急召,全部拉到了西苑玉熙宫。
而此时,嘉靖的已经微闭双目,一动不动,面上无悲无喜,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腾,将那张清癯的面孔笼罩在若有若无的烟气之中。
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却压不住殿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周云逸跪在那里,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
这一局,他看不懂了。
殿外,北风如刀
西苑至大内的甬道上,几顶暖轿在寒风中疾行,轿夫们喘着粗气,脚步却不敢有丝毫迟缓。
司礼监的传召太监几乎是前后脚抵达各府,口谕的内容简短得不能再简短:陛下急召,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第一个到的,是严嵩。
这位权倾朝野二十年的内阁首辅,今年已经八十岁了。
他穿着一件狐裘大氅,银白的须发被寒风吹得微微散乱,面色却依旧沉静如水。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乱了方寸。
紧随其后的是徐阶。
内阁次辅,五十七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他比严嵩晚到片刻,站在殿外廊下,与严嵩对视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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