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炭火烧得正旺,铜盆里的火光映照在墙壁上,将整座暖阁烘得暖意融融,可这份暖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浓重的药味,和更浓重的压抑。
裕王朱载坖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他的上半身靠在叠起的软枕上,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呼吸急促而微弱。
李氏坐在榻边,眼眶通红,手中攥着一块已经被泪水浸透的帕子。她一动不动,只是那样坐着,看着榻上的丈夫,像是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榻前站着三个人。
徐阶、高拱、张居正。
三人的面色都很难看。
徐阶站在最前面,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裕王的脸上,一动不动。
他的面色比裕王好不了多少,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高拱站在他身后半步,面色铁青,嘴唇紧紧抿着,一双眼睛在裕王的脸上和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张居正站在最后面,面色如常,可他的目光,却一直在裕王的下半身上停留。
“殿下……”徐阶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您……感觉如何?”
裕王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和茫然。
“徐先生……”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的腿……动不了了。”
徐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温声道:“殿下不必忧心,太医说了,殿下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暂时不适,调养几日便能恢复。”
“几日?”裕王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徐先生,你跟我说实话,我到底……怎么了?”
徐阶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殿下,臣不敢欺瞒。太医们……目前还未查出病因。但殿下的脉象平稳,身体无恙,臣相信,只需调养数日,定能康复。”
裕王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景王……什么时候就藩?”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暖阁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裕王也想到了啊!
“二月初九。”徐阶的声音很低。
“还有六天。”裕王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帷幔,目光空洞而茫然,“我这副样子……父皇会让他走吗?”
暖阁中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如果裕王在二月初九之前不能恢复,陛下一定会让景王留京。
如果侥天之幸,裕王恢复了,陛下也有可能会让景王留京。
这不是猜测,这是必然。
不管清流们如何想,不管他们有多么想让景王滚的远远的,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在明面上,任何一名官员,都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面提出反对意见,不仅不能,甚至还要上书请景王留京。
无关立场,无关感情……
只关系到两个字,国本!
你反对,你就是有异心!
你反对,你就是奸佞!
因为大明朝不能没有储君。
就像安徽不能没有南京。
大明朝的储君不能是一个瘫子!
以残躯临天下,上难安宗庙,下难服万民!
你说裕王刚生了个儿子啊?
呵呵!
这也是事情最有意思的地方了,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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