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宁,江朔宁。他夜里偷偷念这个名字,念着念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后来他看见单瘸子喝醉了打人,棍子抡起来带着风,落下去闷闷地响。
小朔宁缩在墙角,捂着嘴不敢哭,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那天单瘸子追着母女俩打出来,小朔宁跑不动,扑通跪在碎石子路上,膝盖磕出了血:
“爹爹,小宁不敢了……不跟哥哥抢馒头了……”
单瘸子一把拎起她:“赔钱的玩意儿!”
拎着她回家后,把她丢进柴房。
谢景淮趴在墙头上,听见里面哭喊:“娘!小宁怕黑!娘!”
那一声声“娘”像针,扎在他心上,扎得浑身发颤。
他跳下墙头往家跑,翻出两个馒头揣怀里。
夜里他翻进单家院子,蹲在柴房窗下,把馒头从窗缝塞进去。
里面怯怯地问:“是娘亲吗?”
他没应。
他就靠着墙根坐下来,抱着膝盖。
夜黑透了,风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墙根底下都是冰碴子,硌得生疼,可他没动。
他知道里面那个小人儿怕黑。虽不能打开那把锁,但能陪着她。
隔着墙,哪怕她不知道外面是谁,只要她知道有人在外头,就不那么怕了。
这一陪,就是三年。
一千多个夜晚,他数着星星坐在墙根下,听她在里面哭,在里面睡,在里面做梦喊娘。
他从不说话,就是坐着。像一棵长在墙根的小树,替她挡一点风。
三年后,单瘸子把她卖了。
谢景淮躲在巷子口,看着马车走远,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回到家后,他跪在病重的母亲床前,眼睛肿得睁不开:
“娘,那个畜生把朔宁卖进宫了……”
妇人摸他的头,手指枯瘦:“淮儿,那是她的命。”
“娘,我想进宫。宫里的银子好赚,赚了钱给你买药。”
“你才八岁,进宫能做什么?”
“有个公公说让我当侍卫,从小栽培。”
妇人沉默很久,叹一口气:“那定是骗你的。”
可他还是连夜跑了。
进宫后,他跟着公公走在长街上,越走越偏,越走越暗。
“公公,我去哪里当侍卫?”
公公笑了笑没回头:“跟咱家走就是了。”
他被按在冰凉的长凳上,绑住手脚,嘴里塞了木头。他瞪大眼挣扎,喉咙里呜呜地叫。
然后剧痛从身下撕开,像烧红的刀子剜肉。
他想喊,喊不出声,所有的惨叫都闷在喉咙里,变成呜咽。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侍卫,是太监。
眼泪流下来,滚烫的,流进耳朵里慢慢变凉。
他盯着房梁模糊的雕花,满脑子都是她眉间那颗红痣。
那公公给他赐名:“从今儿起,你就叫宝忠,从洒扫开始。”
他成了宝忠,可他心里还是那个坐在墙根下给那个小人儿送馒头的谢景淮。
但他恨透了这个公公。
十岁那年杀了他,血溅在脸上,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
笑了一声,然后蹲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哭得浑身发抖。
当他终于打听到江朔宁在浣衣局时,就偷偷去看。
躲在角落里,远远地看她冻红的手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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