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方一点一点刮,跟在剥什么东西的外皮似的。
栓子蹲在旁边看得发愣。他见过刨坟的,没见过这么刨坟的。不像是挖土,像是在伺候人。
越往下越湿,挖到两尺深的时候渗出一层水来。她把水舀出来,继续往下挖。
铲子碰到东西了,一卷烂得只剩纤维的草席。席子一碰就碎,碎屑粘在手指上,黏糊糊的,带着一股河泥的腥臭。
姝言栖把碎席子一点一点揭掉。底下露出一具蜷缩着的骸骨,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交叉护在小腹上。
姝言栖停了一下。
她见过很多尸体。仰面朝天的、趴着的、侧躺的、扭曲的、散架的,什么姿势都有。但这个姿势她一眼就看懂了,她护着肚子里的孩子死的。
人死的时候如果是清醒的,最后的动作往往就是她最在乎的东西。这个姑娘临死之前最在乎的,是她肚子里那个还没见过天日的孩子。
李老蔫站在旁边,两条腿抖得像是筛糠,嘴张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来。
姝言栖没看他,低头继续清理遗骨。她先检查了骨盆,其中耻骨联合处松动了,骨盆上有一圈细细的骨线,是怀孕时骨盆韧带牵拉留下的痕迹。怀胎至少在三个月以上。
她抬头看向李老嫣,“你闺女死之前有没有跟人说过什么。哪怕半句。”
李老嫣蹲在河滩上,想了半天。“有!有一回,她跟她娘说过一句。她娘问她孩子到底是谁的,她就哭,哭了半天说了一句。我要是说了,他全家都得死,我也得死。她娘以为她说胡话,就没再问了。”
姝言栖把这句话在闹子里过了一遍,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清理遗骨。
不久遗骨都清理完了。
然后她把死者的一块头骨托起来。
手顿住了。
左侧颞骨有一道裂纹,从太阳穴的位置斜着往下裂到耳后。裂纹很细,如果不拿手摸根本看不出来。裂纹的走向也不算是自然摔伤。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裂纹边缘有骨痂增生,这是骨头受过伤,但正在愈合的表象。说明受伤的时候人还活着,而且伤是在死前三到五天形成的。
自然摔伤不会正好在颞骨侧面。摔伤要么在后脑,要么在额头突出的地方。颞骨侧面这个位置,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被人打的。
她又检查了肋骨。右侧第三、第四根肋骨上也有骨痂增生,同样的生前伤。
她把死者的手臂骨拿起来凑近了看,从桡骨到尺骨再到掌骨、指骨,全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骨折,也没有防御伤。
一个怀了孕的女人,被人打裂了头骨、打断了肋骨,她连手都没有抬起来挡过一下。
姝言栖把骨头放好,站起来脱掉沾满烂泥的围裙,开口道。
“栓子。”
“在。”
“去查两件事。第一,钱仵作验李巧妹尸的时候,都有谁在场,有没有人录了验状。第二,陈员外家有几个男丁,老爷、少爷、管家、护院,有一个算一个,把名字和身量都给我记下来。”
“现在?”
“现在。越快越好。”
栓子应了一声,带了两个人就去了。李老蔫蹲在坟坑旁边,看着那些骨头,忽然说了句:“姑娘,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闺女换身衣裳?她走的时候就穿了一身破褂子,她娘说……”
他说不下去了,掩泪哭了起来。
姝言栖把白布重新盖回遗骨上。“等我把她接回去,给她收拾干净了,你再来看她。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李老蔫扑通一声跪下了。“姑娘,你把我闺女的冤查清楚了,我李老蔫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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