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递了状子。要么接,要么驳回,你得给我一句话。”
县令瞪着她,腮帮子咬得死紧,心里已经骂了姝言栖不知多少遍。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驳!”
“慢着。”
声音从身后来的。
姝言栖回头。
一个穿灰色直裰的年轻男人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息都没有。他身后跟着两个佩刀的随从,腰牌上刻着“大理寺”三个字。
不是大理寺卿。太年轻了,看着不到三十。但他站在那里的架势肩膀松着,两手垂在身侧,不握拳也不背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绷着劲儿的地方。这种松快劲儿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姑娘递的是什么状子?”
他眼睛看着姝言栖,不看县令也不看师爷,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询问眼前之人。
姝言栖把验骨文书递过去。
他接过去翻开,看得很慢。
看到舌骨那一段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到手腕陈旧捆绑伤的时候,他抬眼看了姝言栖一眼。看到结论时他把文书合上了。
“这文书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
“你是府衙的仵作?”
“不是。”
“那是谁请的你?”
“没有人请。周家老仆找到我,我验的。”
他顿了顿,又问:“你凭什么验?”
姝言栖看着他的眼睛。心想这个人问话的方式跟师爷不一样,跟县令也不一样。
她整理了一下语言,开口道。
“凭死者的舌骨不会说谎,活人上吊勒沟由下往上收,舌骨单侧断裂是常态。柳青芜舌骨双侧对称断裂,骨折面没有血肿,是死后被绳索从正面勒压导致的。她不是上吊,是被人勒死后挂上去的。”
灰衣男人看着她,随后把验骨文书拿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确定背面什么也没写。
就把文书还给了她。
“你先在偏院等着。”
就这样她被带到了偏院一间堆放旧卷宗的屋子里。屋子里一股耗子屎味儿,窗户纸也破了好几个窟窿,但外头院子里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县令跟在大理寺的人后头进去了,隔着几堵墙都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又高又尖,跟被踩了脖子的鸡似的。
后面过了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周家也来人了。周家大少爷亲自来的,穿着一身白孝衣,进门先哭,哭完了开始说。说少夫人善妒,说少夫人多次以死相逼不让他纳妾,说这次是真的想不开。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稳得很,滴水不漏,该哭的地方哭,该哽咽的时候刚好哽咽。像是事先排练好了一样。
姝言栖趴在窗户上偷听着,啧啧啧不由的称道“奇男子。”
后面的话干脆不听了,她就坐在旧卷宗堆里,闲着无聊。把验骨文书重新誊了一遍。桌上的墨是现磨的,纸是从旧卷宗背面撕下来的空白页。一笔一划,慢慢的写着,写完了折好揣进怀里。
外头忽然安静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县令的,不是周家大少爷的,是那个灰衣男人的。他说了一句什么,但隔太远听不清楚。
紧接着县令的声音炸了:“陆大人!此案已结!周家已认!死者已入殓!这是祖宗的规矩!”
可灰衣男人又说了句什么。
这回县令没炸。
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门开了。
那个灰衣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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