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格授予劝农使从七品官职,随行指导。”
“臣遵旨。”
“第二,推行容错之法。”朱翊钧加重了语气,“昭告各省州县,凡试种番薯成功、使治下百姓度过春荒者,吏部考课直接列为‘上上’,破格提拔。”
“凡试种失败、作物冻死枯死者,免去一切罪责,所耗费之良种、人力,皆由户部核销,不罚过,只赏功。”
张居正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皇帝。
第一条旨意还属于常规操作。
但第二条旨意中的“不罚过,只赏功”,简直是洞穿了官场人性的神来之笔。
历代推行新政,最大的阻力就是底层官员为了自保而消极怠工。
皇帝这一道旨意,直接切断了官员们的后顾之忧。
没有风险,只有巨大的政治利益,那些渴望升迁的州县官必然会像疯了一样去试种。
这绝对不是一个九岁孩子能想出来的权谋。
“臣,领旨!臣立刻回文渊阁拟定条陈!”张居正深深一揖。
......
万历元年,春。
北京城外的皇庄里,数百亩土地被翻开,堆成了一道道整齐的垄沟。
福建商人陈经纶,如今已经穿上了从七品的青色官服,头戴乌纱帽。
他站在田间,手里拿着一根刚刚剪下来的紫红色藤蔓,对着周围上百名从北方各省抽调来的老农和州县劝农官比划。
“这东西不种籽,种藤。”陈经纶用带着浓重闽地口音的官话大声说道,“沙地最好,不积水,起垄要高,一尺半。”
“把藤蔓剪成这么长,斜着插进土里,留两个叶节在外面,只要插下去,浇一遍定根水,它自己就能活。”
北方老农们面面相觑。
他们祖祖辈辈种麦子、种谷子,都是撒种。
这种把一根叶子掐断插进土里就能长出粮食的法子,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两名太监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炭笔和册子,将陈经纶说的话和动作一一记录。
这些记录将在当晚送入宫中,由御用监的画师配上图解,刻板印刷,然后随着藤蔓一起发往北方各省。
这批藤蔓,是去年冬天从福建运来的那批番薯,在温室里催芽长出来的第一代种苗。
数量不多,只能作为母本,分发给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地的州县进行试种。
皇庄的进度很顺利,但在文渊阁里,内阁首辅张居正的脸色却很难看。
张居正面前的案牍上,堆放着十几份从地方递上来的奏疏。
他随手翻开一份,是山东某县知县的奏本。
奏本上写着:“臣奉旨试种番薯,然北方地气苦寒,土质坚硬,藤蔓入土三日,皆枯死,百姓惧怕新物,不愿拨出良田,臣以为,此物出自南荒,不合北地水土,恳请朝廷停罢此役,免耗民力。”
张居正冷笑一声,将奏本扔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份。
内容大同小异,要么说种下去死了,要么说百姓抵制,总之一句话:种不成。
张居正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执掌大明内阁,在官场沉浮三十年,太清楚这些底层官员的做派了。
皇帝下达的第二道旨意中,有一条“试种失败,免去罪责”。
这条原本是为了打消官员顾虑的“容错”之举,却被这些老油条钻了空子。
既然种成了有功,种失败了无过,那最省事的办法是什么?就是根本不去种。
随便找一块荒地,把朝廷发下来的藤蔓扔进去不管,等它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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