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静海大酒店顶层包间。

    赵立冬没坐主位。

    反而靠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热茶，翘着二郎腿，活像个等老棋友上门的退休老头。

    谁能想到，这个窝在沙发里抿茶的老头，就是在静海经营了十几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赵立冬？

    王秘书敲开门，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小声提醒："赵市长，人到了。"

    赵立冬 "嗯" 了一声，没动。

    门被轻轻推开。

    王秘书弓着腰先进来，侧身让开，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正是之前在白金汉给赵立冬递名片的蒋天。

    "赵市长。"

    蒋天一进门就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久仰大名，一直想拜访，没找到机会。今天能坐这儿，是蒋某的福气。"

    赵立冬还是没接名片。

    他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那眼神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坐吧。"

    蒋天也不尴尬，把名片轻轻放在桌上，规规矩矩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跟小学生听公开课似的。

    王秘书识趣地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包间里就剩两个人。

    赵立冬抿了口茶，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蒋天也不催，脸上挂着笑，任由他看。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这半分钟比半个钟头还长。

    蒋天心里开始打鼓 —— 赵市长怎么还不说话？这突然让秘书约自己，到底是要干什么？算了，不想了，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看谁先憋不住。

    他脸上还得挂着笑，心里已经把赵立冬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终于，赵立冬慢悠悠开口了："听说蒋总之前在港岛那边闯荡，怎么想着来临江了？港岛待得不爽？"

    蒋天嘴角抽了一下，随即苦笑，港岛口音更重了："赵市长消息灵通。不瞒您说，港岛那地方，现在真系不好混。规矩多，条子盯得紧，兄弟们吃不上饭，我这个做大哥的，总不能让兄弟们跟着我喝西北风吧？"

    "所以就跑临江来了？"

    "是。" 蒋天点头，腰又往下躬了躬，"临江是块宝地，我来了小半年，一直在观望。早想拜个码头，就是不知道哪位大佬愿意收留我这条野狗。"

    他话说得谦卑，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都不野狗。

    那是狼的眼睛。

    赵立冬放下茶杯："我听说，你在港岛，是搞房地产，做大生意的？"

    "嗨，什么大生意。" 蒋天摆摆手，一脸谦虚，"就是混口饭吃，帮人平事。哪个楼盘拆不动了，哪个铺子不肯搬了，我带人去坐两天，喝喝茶，聊聊天，事情就办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真的就是去喝了两杯茶。

    可赵立冬听得出来 —— 这是个干脏活的老手。

    "手底下多少人？"

    "能打的，二十来个。" 蒋天想了想，又补了句，"都是跟着我从港岛出来的，知根知底，敢下手。"

    "敢下手？" 赵立冬挑了挑眉，"怎么个敢下手法？"

    蒋天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做了个抹的动作。

    赵立冬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瓶茅台，拧开盖子，倒了两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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