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像有人在耳边喘气。
他吓了一跳,回头去看,没人。
可那个呼吸声还在,越来越响,越来越重。
他捂住耳朵,没用。
声音是从身体里面传出来的。
再后来,他听到了血液流动的声音。
像水流在管子里面跑,哗啦哗啦的。
还有骨头摩擦的声音,嘎吱嘎吱的。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他咬紧了牙关,还是控制不住身体的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站不稳了。
内耳失去了声音反射的线索,身体找不到方向,整个人像悬浮在空中,又像在往下坠。
他扶着墙壁蹲下来,可地面也像在转。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往上走还是往下掉。
然后他开始听到音乐。
模模糊糊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听不清旋律,就是一些嗡嗡的调子。
有人在说话,在喊他的名字。
他抬头去看,没有人。
他开始害怕。
那种恐惧,会让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同时尖叫。
他想喊,可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
他想跑,可腿软得站不起来。
他蜷缩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团,用额头抵着膝盖,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
可什么都抓不住。
时间被拉成了一根无限长的线,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一小时?一天?还是十天?一个月?
他被折磨到开始想死。
他如果死了,就不用再听到那些声音,不用再感受下坠的眩晕,不用再被自己的心跳,血液流动,骨头摩擦的声音吵得发疯。
就在他快要被折磨到精神崩溃的时候。
她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像是一道光,救赎了处于精神崩溃中、陷入绝望轻生状态的他。
刚开始,他以为是幻觉。
跟那些音乐、那些声音一样,是他脑子坏掉之后制造出来的假象。
可她没有消失。
她一步步走到他身边,然后噗通一声摔倒在他面前。
他试着伸手去触碰她。
他把手指放在她的脖颈上,清晰的感受到了温暖的体温,脉搏的跳动。
她不是他的幻觉,她是活着的人。
她太瘦了,瘦的薄纸片似的。
她发着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快要死掉的幼兽。
她嘴里喊着饿,声音又哑又小。
他把病友塞给他的巧克力掏出来,掰碎了,一点一点喂进她嘴里。
禁闭室里没有水。
可她嘴唇干裂得厉害,她太缺水了。
她舔他手指的时候,小舌头上一点唾液都没有,是干的,粗糙的,像砂纸刮过他的皮肤。
他把食指放进嘴里,用力咬破。
他把指尖凑到她嘴边,把血滴进她嘴里。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吮吸着,像一只被救回来的幼兽。
她肚子里有食了,醒来之后,有了些力气,就开始跟他说话。
从这天开始,她每天都会准时出现。
她很喜欢说话,絮絮叨叨的雀儿似的,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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